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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IF:癌(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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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星球本身,正在改变形状。

它不再是一颗球体,它在收缩,在膨胀,在以某种诡异的、类似心跳的节奏微微震颤着。

灰白色的地表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底下深红色的、湿漉漉的、布满褶皱的肉质表层。

那颗活化行星上的生命,那些阮·梅先前的作品,被放生于这颗行星上的生命在同一瞬间发出了尖锐而统一的哀鸣,然后便与星球本身融为了一体,

骨骼与岩层糅合,血肉与地幔交融,神经突触沿着地壳的裂缝疯长,将整颗星球编织成了一颗巨大的、正在孕育着什么不可名状之物的虫卵。

那颗虫卵悬浮在深空之中,表面布满了蜿蜒蠕动的血管状纹路,每一次震颤都像是在向整个寰宇宣告,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壳而出。

茧梦没有等它破壳。

她在那些触手从地表伸出的第一瞬间便已纵身跃起,脚尖点碎了一段朝她面门劈来的触手尖端,借力翻身,以极快的速度从活化行星扭曲的重力井中挣脱出来,飞入了宇宙。

深空的冰冷与寂静瞬间包裹了她,身后那颗正在异化的星球还在发出沉闷的、如同巨型心脏搏动般的低频振动,

即便在真空中无法传播声音,那股震动却透过命途力的共鸣,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她的骨头上。

茧梦将劫灭握持在身前,剑尖向上,竖于眉心,她闭上眼睛,命途的洪流从她体内奔涌而出,沿着手臂灌入剑柄,灌入剑身,灌入那层正在跳动着的赤色火焰之中。

火焰的颜色开始变了,从最内层的焰心开始,一点一点地,从赤红过渡为深蓝,又从那片深蓝里淬出一抹清冽到近乎透明的冰蓝。

那是巡猎的颜色,是她来之前见证的二神之一,巡猎的颜色。

此刻,她不是以繁育之母的名义举起这把剑,而是以巡猎的决绝,以将灾厄彻底斩尽杀绝的意志。

烈焰在真空中无声地燃烧着,沿着劫灭的剑身向上攀升,越攀越高,越伸越长,直到整柄剑的轮廓都被火焰吞没,

直到那道蓝焰凝聚成的剑刃突破了物理的尺度,无限延长,像一柄被神明握在手中的审判之矛,悬停在宇宙深处,与那颗正在不断脉动的巨大虫卵遥遥相对。

虫卵的震颤越来越剧烈,表面那些血管状的纹路开始寸寸爆裂,从裂缝里渗出刺目的荧光色脓浆。

它感知到了威胁,感知到了那道足以将它连同其内部尚未成形的怪物一并贯穿的剑光,于是它开始疯狂地收缩,

像一颗被攥紧的心脏,试图加速孵化,试图抢在那道剑光落下之前,让壳里的东西爬出来。

茧梦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她将劫灭举过头顶,双手紧握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蓝焰在她的头顶铺展开来,将她的身影衬得像一轮幽蓝色的孤星。

她睁开眼,双眼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没有泪,没有动摇,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反而彻底沉静下来的、近乎冷酷的决绝。

“天火——”

剑身上的火焰猛地一滞,像是连光与热都在屏息等待那个最后的命令。

那颗虫卵在她眼前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壳面上终于裂开了一道从顶端贯穿到底的巨大裂缝,裂缝深处,有一只巨大的、湿漉漉的、布满血丝的复眼正在缓缓睁开。

茧梦猛地向前挥出一剑。

“——出鞘!”

蓝焰化作一道足以劈开星河的剑光,从劫灭的剑身上脱刃而出。

那一剑化作一道极细极亮极纯粹的蓝色弧线,从宇宙的这一端划向那一端,干净利落地、无声无息地,贯穿了那颗正在裂开的虫卵。

弧光掠过之处,触手寸寸断裂,血肉蒸发成分子,虫卵的外壳从正中被一分为二,切口平滑得像是被手术刀精准地划过。

那颗正在睁开的复眼停在了半开半合的瞬间,眼中的血色凝固了半秒,然后连同整个虫卵一起,被从内部喷涌而出的蓝焰吞没,化作了一片无声绽开的、冰冷的焰火。

火焰还在燃烧。

那层冰蓝色的劫火附着在虫卵破碎的残骸上,在真空中无声地、固执地舔舐着每一片尚在蠕动的碎肉。

跟丰饶沾边的东西都难杀,更何况眼前这玩意不光跟丰饶有关。

丰饶加繁育,只要还这东西还有一个细胞在苟延残喘,它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内重新分裂、增殖、卷土重来,把一颗死去的星球重新变成巢穴。

茧梦没有给它任何一个细胞喘息的机会。

冰蓝色的火焰再次从劫灭的剑身上燃起,这一次她没有再单纯地举剑挥砍。她将双手握持在剑柄上,十指一扣,剑身斜放于右肩前,剑锋朝外,剑柄紧贴着锁骨与肩窝之间的那道凹陷。

命途的洪流从她体内再一次奔涌而出,比上一次更猛、更烈、更不计代价。

冰蓝色的火焰在剑身上疯狂地燃放,从蓝变成炽白,又从炽白的焰心里淬出一层幽蓝的冷光,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凛冽的、如同极地永夜般的寒芒之中。

那火焰烧得越旺,她周身的气息就越冷。

她的腰身猛地一拧,双脚在虚空中踏出一个无形的支点,整个身体的重量连同命途力的惯性一并灌入剑刃,

平挥,劫灭在宇宙中划出一道横贯深空的冰蓝色弧线,剑锋掠过之处,连真空都被撕裂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一道如行星般大小的冰蓝色火焰龙卷从剑身上脱刃而出,旋转着、咆哮着,裹挟着足以将一颗恒星的火海都冻结成冰的凛冽杀意,狂暴地朝那颗仍在燃烧的破碎虫卵碾了过去。

但就在那道冰蓝色的龙卷即将撞上虫卵残骸的前一瞬,另一道龙卷出现了。

那是一道莹绿色的火焰龙卷,从完全相反的方向破空而来,同样巨大,同样炽烈,却带着一种茧梦再熟悉不过的温度。

一蓝一绿两道龙卷在虫卵前方碰撞在一起,火焰与火焰互相撕咬、互相缠绕、互相消融。

短暂的僵持之后,便是爆炸。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将漂浮在近地的碎石与残骸瞬间吹成了齑粉,连远处的星云都被这股余波推得微微晃动。

待火焰散去,待那些被炸碎的光芒碎片像流星一样四散坠落,茧梦终于看清了来人。

或者说,在她看见那道莹绿色龙卷的第一眼,她就已经知道来人是谁了。

那个人的火焰,她认得。

哪怕隔着一个宇宙,哪怕隔着一场生死,她也认得。

“流萤……”

茧梦的右手在剑柄上攥了攥,五指收紧,指腹陷入缠着剑柄的皮革纹路里,用力到剑柄发出了细微的挤压声。

然后她又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地卸掉力道,最后只保持在一个刚好能握住劫灭的、不松不紧的程度。

剑身上的冰蓝色火焰还在燃烧,但已经收敛成一层薄薄的、幽静的光,贴着剑脊,安静地流淌。

流萤同样无言。

她站在深空的另一端,身后的星空被方才那场爆炸的余晖映得忽明忽暗,将她整个人衬得像一个从光与火的裂隙里走出来的剪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却装了许多东西。

虫卵残骸上的火焰还在缓缓燃烧,一点一点地,将那些蠕动的碎肉烧成灰白的粉末。

直到最后一丝蓝焰也彻底熄灭,残骸中央露出了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那是一个赤着身体的虫裔少女。

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生着一对细小的触角,脊背上有两片尚未完全展开的、湿漉漉的鞘翅软塌塌地贴在肩胛骨上。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命令。

她的面容与阮·梅有着七分相似,头发却是淡紫色向银灰色的过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异类的稚拙与脆弱。

她是那虫兽还是阮·梅?

茧梦不知道,但茧梦知道自己杀不了她了。

流萤抬起手,随手挥出了一道莹绿色的能量。

那能量柔和而轻缓,像一层薄薄的纱,从她指尖飞出,无声地包裹住了那个蜷缩在残骸中央的虫裔少女。

绿色的光芒流转、收束,将她连同年幼的虫躯一并凝成一颗散发着柔光的绿色光球,缓缓地飞回流萤的掌心。

她低头看了那颗光球一眼,然后五指合拢,将它收了起来。

从头到尾,她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朝茧梦的方向看过一眼。

茧梦静静地看着她的每一个动作,没有阻止,没有开口,也没有把剑放下。

流萤也静静地看着她。

深空之中只有她们两个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那些烧焦的残骸与尚未散尽的光尘,隔着太多说不出口也无需说出口的东西,就这么安静地、沉默地,望着对方。

劫灭的剑身上,那层冰蓝色的火焰还在不急不缓地烧着,倒映在流萤的瞳孔里,像一颗极远极远的、不肯坠落的星……

(PS:其实这里藏了个挺细思极恐的细节,从虫卵中蜕生出的虫裔少女为什么呈现出一种黑塔和阮·梅相同的外貌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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