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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IF:癌(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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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时间不多了哦。”

少女转过身,裙摆在她脚边旋出一道流畅而无声的弧线。

她没有再回头,步履从容地沿着来时的碎石小径走了回去,身影渐渐被花园里那层薄薄的暮色和不停飘落的花瓣吞没。

女皇抬起手,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紧锁的眉头,然后烦躁地叹了一口长气。

那气息带着一种被反复压抑与翻涌的倦怠,在安静的亭子里回荡了一瞬便散了。

“很难决定吗?”

一团毛茸茸的淡紫色微光从她的胸口处飞了出来,稳稳地悬停在她面前。

小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安静地望着女皇,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极少见的认真,

“其实维持现状,已经很好了,不是吗?

如果是茧梦的话,她不会希望你去接触那些东西的。”

“小蚀……有时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女皇苦笑着扶住了额头,那笑容里有太多小蚀读不懂的东西,

“而是我能不能的问题,生命这条命途,太广泛了,广泛到我接受不了它,也完成不了它。”

她把手从额头上拿下来,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过剑、沾过血、抱过妹妹、接过母亲递来的茶杯的手,指尖微微蜷了蜷,

“若我止步不前,比明天更先到来的,可能就是其它命途的吞并与算计,这是母亲留给我的,留给我们所有人的最后一样东西。

我不想让它就这么消失。”

“但茧梦为你们开创这条命途的初衷,只是想让你们活下去。”

小蚀的声音忽然低了些许,翅膀扑扇的频率也慢了下来,

“如果这反而成了你们的负担,她……”

“好了。”

女皇打断了小蚀,语气不算严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干脆,

“别说了,我……知道。”

小蚀伸到一半的小爪子僵在了半空中。

她本想去触碰女皇的脸颊,就像很多很多年前,茧梦在深夜里独自流泪的时候,她也会这样飞过去,用自己毛茸茸的小身子蹭一蹭她的脸。

可她停住了。

她该明白的,她的宿主都是一个样,她最初劝不动尘风,后来劝不动茧梦,现在她也劝不动流萤。

从来都是这样。

可是。

小蚀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画面,那个死前还在向自己索要一个拥抱的茧梦,那个把一切都托付给自己、然后化作流光飞散的茧梦。

她沉默了很久整个淡紫色的小身子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半空中,像一颗被钉在空气里的、不会发光的星星。

我还要旁观下去吗?

“不,你不能答应她。”

小蚀眼睛里的光忽然重新亮了起来,带着不愿再任由事态绝望发展的坚定,

“你现在仍然不愿意相信孳孽已经死了吗?她不是孳孽,她是杀害孳孽的凶手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软糯的尾音被某种急切而滚烫的东西彻底覆盖,

“流萤,收手吧你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了。

孳孽的死,从来不是你的错,自从你担任了这个女皇,你就在一直变,变得让人感到陌生。

阿梦她——她不会想看到你现在这副样子的!”

“她本来也看不到了。记得吗?”

女皇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很冷,冷到连亭子外面那阵温柔的晚风都似乎被冻住了脚步。

她抬起眼,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了方才揉眉时的疲惫,也没有了那些被小蚀看穿了的柔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坚硬的光,

“她死了。活着的人,才能定义一切。”

小蚀的话没能挽回女皇的心,反而精准地刺中了她最不肯示人的那道伤口。

那道伤口从来就没有真正愈合过,只是被她用女皇的身份一层又一层地裹了起来,裹得严严实实,谁都不许碰。

“流萤……”

“好了,小蚀。我会保护好每一个家人的,你不用再说了。”

女皇的声音放缓了些许,像是在做出某种让步,可那让步的底下依旧是铁打的不容置喙,

“别逼我解除你的权限,让你强制休眠,我不想那么做。”

“……让我再说几句吧,以你母亲朋友的身份。”

小蚀垂下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翅膀轻轻地、缓缓地扑扇了两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深呼吸,

“说完,我会自己进入休眠。”

“……你说吧。”

“我曾觉得,身为系统管理员的我不应该干涉宿主的决定。

我只需要帮助宿主就可以了,无论她想做什么,但尘风和茧梦的相继离去,让我不想再旁观下去了,你明白吗?”

小蚀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泪,她没有泪腺,可她的声音却在发抖,抖得像一片在秋风中拼命抱住枝头的枯叶,

“别让我再看着我的宿主离去了,好吗?算我求你……”

女皇垂下了眼眸。

她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眼神。

可她那张脸,那张被无数人仰望、被无数人畏惧、被无数人信赖的脸,却没有因为小蚀的哀求而发生任何一丝一毫的改变。

“说完了吗?”

“……说完了。”

小蚀放下了手,任由它们垂在身体两侧。

“说完了,就去休眠吧,我不会死的,我会带领生命这条命途,踏入新的未来。”

女皇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一片看不见的花瓣,又像是在做某个庄严的承诺,

“小蚀,等你醒来,我会把一切都变好的。”

小蚀看着她,像是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在意的人一步一步走进深渊,自己却连拉住她衣角的力气都没有。

她最后看了女皇一眼,然后转过身,从胸口处钻回了她的体内。

“是我错了,你早已不是流萤了。你现在是生命命途之主,是生命王庭的女皇。”

小蚀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从一个正在缓缓关闭的门后传出来的,

“别让茧梦后悔她做出的拯救,也别辜负她……”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低极低的、像是某种机器在缓缓停转的嗡鸣声。

小蚀自己启动了休眠程序,将自己封存在了流萤意识的某个最深的角落里,不再说话,不再睁眼,不再看这场她阻止不了也改变不了的结局。

“放心吧,我不会,一定不会……”

女皇最后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那只杯子。

她没有再去碰它,只是站在亭子里,隔着一段她不肯迈过去的距离,安安静静地望着它。

然后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生命花园。

她的步履依旧从容而沉稳,依旧是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女皇。

而就在女皇离开后不久,一阵微风从湖面上吹过来,穿过了空空荡荡的亭子,穿过了那把再也没有人坐的竹椅,穿过了石桌上那只孤零零的、素白的茶杯。

风拂过杯沿的时候,那只杯子像是一个终于等到了某个不会回来的故人、便再也支撑不住的旧梦,在风中微微颤了一下,然后从杯沿处开始,一寸一寸地、无声无息地,化作了飞烟。

飞烟散进湖风里,散进那些永不疲倦的落花里,散进那片被夕阳染成橘色的粼粼波光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PS:感觉下一章改的有点文青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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