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那个开着破桑塔纳，去乡镇府拍桌子的愣头青（1/2）

思绪飘飞，徐强回想起了自己这一生的起点。

晨雾完全散了，阳光火辣辣地铺在红峰村的每一个角落。徐强依旧坐在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子上，手里那杆烟袋锅子已经冷了很久。

他看着远处山路上还没散尽的尘土，那里是他儿子徐朗奔向未来的痕迹，而他的记忆，却顺着那条路，逆流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候，他的世界只有那一亩三分地，还有一台快要报废的、挂挡都得靠运气的老桑塔纳。

“强子，想啥呢？想得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孟德海提着鸟笼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眼神促狭。

徐强回过神，自嘲地笑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在想，当年我要是没去镇政府拍那一桌子，我现在会在哪儿。”

“在哪儿？估摸着在地里刨红薯，或者在哪个工地上搬砖呢。”

孟德海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两根皱巴巴的烟，递给徐强一根，“不过说真的，那时候你小子是真的虎。开着那台排气管冒黑烟的破车，就敢去跟曹坤叫板，全镇都传疯了，说红峰村出了个不要命的愣头青。”

徐强的目光变得深邃，二十多年前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那是红峰村最穷的时候。

路是断的，果子是烂的，人心是散的。

“曹乡长，这钱是全村人的命，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画面里，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的年轻人，一脚踹开了乡长办公室的大门。那声音大得惊人，震得走廊里的办事员全都探出了头。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徐强。

曹坤当时正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端着紫砂壶，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在徐强眼里比村霸的皮鞭还要扎人。

“徐强，你一个刚回村的小村官，懂不懂规矩？”曹坤放下茶杯，语气冷得像冰，“修路的钱县里还没批，你在这儿跟我拍什么桌子？滚回去，等通知！”

“等通知？”

当时的徐强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双手重重地砸在了那张办公桌上！

“砰！”

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滚烫的茶水泼了曹坤一裤腿。

“老百姓的果子都烂在树上了！那是孩子上学的钱，是老人看病的钱！你让我等通知？你这通知是发给阎王爷的吗？”

徐强当时吼得嗓子都哑了，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一刻，他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政治前途，他只知道，他身后是几千双绝望的眼睛。

曹坤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跑上门来求钱、求官的人，却从未见过这种拿着命来跟他讨公道的。

“你……你敢在这儿撒野？”曹坤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撒野？”徐强冷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劲，“你今天不把那笔修路款给老子吐出来，老子明天就把全村的棺材都抬到这政府大院里来！咱们就在这儿耗着，看谁先死！”

那一刻的徐强，一无所有。

没有背景。

没有财力。

他手里攥着的，只有全村人按了红指印的一张破纸。

他心里揣着的，只有那一腔近乎偏执的孤勇。

“强哥，你那时候是真的不怕死啊。”

李铁不知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蹲在石阶上，神情感慨，“我记得那天晚上，王大鹏带着几十个打手堵在村口，手里都拎着家伙。你一个人，开着那台桑塔纳，离合器都要踩进地板里了，硬是没减速，直接冲着人堆就撞了过去。”

徐强默默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沧桑的弧度。

那是与村霸王大鹏斗智斗勇的日日夜夜。

王大鹏那时是红峰村的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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