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采花大盗(2/2)
萧战看着那朵玫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抓住这个恶魔,让青石镇的夜晚,重新亮起灯来。
青石镇的县衙透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萧战三人被安排在县衙后院的厢房,房间里的桌椅都带着裂纹,墙角结着蛛网。张捕头一瘸一拐地送来一盏油灯,灯芯“噼啪”爆着火星,把他脸上的疤痕照得忽明忽暗。
“萧少侠,委屈你们了。”张捕头叹着气,“镇上的客栈都关了,只能委屈你们住这儿。”他的断腿还没好利索,说话时额角渗着汗,“那畜生太狡猾,我们布了三次网,都被他从屋顶跑了,还伤了两个弟兄。”
“捕头可知他大概的动手时间?”萧战问。
“大多是子时到丑时之间,”张捕头回忆着,“那时候街上没人,方便下手。”他从怀里掏出个本子,“这是被害姑娘的名单,家里情况、失踪时间都记在上面,你们看看。”
本子的纸页卷了边,字迹潦草却清晰。萧战翻看着,发现被害的姑娘大多是独居,或者父母在外做工,只有两个是和家人同住,却在夜里起夜时被掳走的。
“这两个姑娘家的院子,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李师姐指着那两个名字。
“是,”张捕头点头,“她们家的院墙都矮,而且后窗对着小巷,那畜生应该是从后窗爬进去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狗叫声,是那只叫“追风”的猎犬。赵师兄出去看了看,回来时脸色凝重:“是城西的方向,好像出事了。”
三人赶紧跟着张捕头往外走,刚到门口,一个衙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个血淋淋的包裹:“张捕头!萧少侠!城西……城西王寡妇家的闺女,没了!”
包裹里是一件蓝色的襦裙,裙摆上沾着泥土,领口别着一片新鲜的玫瑰花瓣,花瓣上的露水还没干。
“又是玫瑰!”赵师兄一拳砸在柱子上,木屑纷飞,“这畜生简直是在找死!”
萧战捡起那片花瓣,凑到鼻尖闻了闻,果然有刘长老说的硫磺和曼陀罗味。他看向城西的方向,夜色浓稠如墨,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里闪烁。
“追!”
追风犬在前面带路,鼻子贴着地面,时不时停下低吼几声。
城西的巷子狭窄曲折,两侧的房屋挤得很近,屋顶连成片,像一条黑色的长龙。萧战三人展开身法,跟在追风犬后面,脚踩在瓦片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在那边!”李师姐突然指向左前方,一道黑影正从一座屋顶跃向另一座,动作轻盈得像只蝙蝠。
“休想跑!”赵师兄大喝一声,运力于腿,猛地窜了出去,拳头带着劲风砸向黑影。
黑影却不接招,脚尖在瓦片上一点,身体像片叶子般斜飘出去,避开赵师兄的拳头,同时反手一挥,几颗石子带着破空声袭来。
萧战眼疾手快,重力场瞬间展开,石子在半空中顿了顿,赵师兄趁机躲开。“想走?没那么容易!”萧战的剑出鞘,剑光如练,直逼黑影后心。
黑影似乎没想到他剑法如此之快,慌忙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柄短刀,格开长剑。“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在夜色中炸开,萧战借着反作用力后退半步,看清了黑影的打扮。
一身黑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双眼睛,眼神阴鸷如蛇。
“有点意思。”黑影的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伏虎宗的人,比那些捕快能耐些。”
“束手就擒,可留你全尸!”萧战的剑指着他的咽喉。
黑影却笑了,笑声里满是嘲讽:“就凭你们?”他脚尖一点,再次跃上屋顶,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巷子深处。
“追!”
追风犬嗅着气味,带着他们往镇子东边跑。黑影的轻功确实高得邪门,在屋顶上如履平地,甚至能借力从一棵树上跃过三丈宽的巷子。
李师姐的“追风步”已经很快,却始终差着半尺距离。
“用迷魂散!”萧战喊道。
李师姐从怀里掏出刘长老给的黑色瓶子,拔开塞子,对着黑影的方向撒了过去。白色的粉末在夜风中飘散,黑影似乎察觉到了,猛地吸气,然后闭住呼吸,速度竟丝毫未减。
“这畜生还挺谨慎!”赵师兄骂道。
追到镇子中心的石桥时,黑影突然停了下来,站在桥栏杆上,俯视着他们。“陪你们玩够了,该走了。”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朵红玫瑰,随手扔向萧战,然后纵身一跃,跳进了河里,溅起的水花在月光下闪了闪,人就没影了。
玫瑰落在萧战脚边,花瓣上的露水沾湿了他的鞋。
“他跑了?”赵师兄气得直跺脚。
萧战捡起玫瑰,眉头紧锁:“他故意引我们到这里。”石桥连接着东西两镇,桥下的河水湍急,适合逃跑,“而且,他好像对我们的招式很熟悉,每次都能提前避开。”
李师姐蹲下身,检查着黑影留下的脚印:“脚印很轻,说明他体重很轻,可能身形瘦小,或者……练过缩骨功。”她指着瓦片上的一道划痕,“他的短刀很锋利,而且刀身很薄,应该是特制的。”
“还有这个。”萧战摊开手心,是刚才格剑时,从黑影刀上刮下来的一点碎屑,“不是铁,像是某种合金,比铁轻,却更硬。”
三人回到县衙时,天已经蒙蒙亮了。张捕头看到他们空手而回,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畜生太滑了。”
“捕头,”萧战突然问,“镇上有没有铁匠能打造这种合金?”他把碎屑递给张捕头。
张捕头捏着碎屑看了看,脸色微变:“这……像是‘玄铁’,只有城南的老郑头能打,他以前是当兵的,会点特殊手艺。”
“老郑头家里……有没有女儿?”
张捕头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他就一个儿子,去年病死了,现在就他一个人过。”
吃过早饭,萧战让赵师兄去盯着老郑头,自己则带着李师姐去了城西的王寡妇家。
王寡妇家的院子很小,院墙果然很矮,只有一人多高。王寡妇坐在门槛上哭,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他们进来,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萧少侠,求求你,一定要抓住那畜生啊!我就这么一个闺女……”
“大娘您起来,我们一定尽力。”萧战扶起她,“能让我们看看您闺女的房间吗?”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一张床,一个梳妆台,桌上还放着没绣完的帕子。李师姐检查着窗户,窗闩上有明显的撬动痕迹,窗台的灰尘上印着半个模糊的脚印,和昨晚在屋顶发现的一致。
“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李师姐问。
王寡妇想了想:“我家闺女胆小,夜里睡觉总爱点着一盏小油灯,说怕黑。”她指着梳妆台上的油灯,“就是这个。”
萧战看着那盏油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走到窗边,往外看,窗外是条窄巷,巷子对面是座废弃的宅院,屋顶很高,正好能看到这边的窗户。
“那座废宅,是谁家的?”
“是以前的张大户家,”王寡妇说,“三年前张大户全家搬走了,就一直空着。”
萧战和李师姐立刻去了废宅。
宅院里长满了杂草,屋顶却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来。在屋顶的角落里,他们发现了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几件女人的首饰,还有一本画册,画着镇上几个姑娘的肖像,其中就有王寡妇的闺女。
“他果然在这里监视过。”李师姐拿起画册,“画得很像,说明他观察了很久。”
萧战却盯着布包里的一个小瓶子,瓶子里装着红色的液体,闻起来有股玫瑰香。“这是……染花瓣的药水。”他想起刘长老的话,“硫磺和曼陀罗泡的,能让花瓣保持新鲜。”
瓶子底下刻着个小小的“郑”字。
“是老郑头!”李师姐眼神一凛,“赵师兄还在盯着他,我们赶紧回去!”
回到县衙,赵师兄已经在等着了,脸色很难看:“老郑头跑了!我刚才去看,他家里人去楼空,铁匠铺的炉子还是热的,应该刚走没多久。”
“追!”
追风犬嗅着老郑头的气味,带着他们往镇外跑。气味在镇口的岔路口消失了,一条路通往东边的山林,一条通往西边的河流。
“他会往哪走?”赵师兄问。
萧战看着地上的脚印,东边的路上有几个模糊的鞋印,很深,像是带着重物;西边的河边却很干净,只有几个水洼。
“他在误导我们。”萧战指着东边的脚印,“这鞋印太大,不是老郑头的,他故意穿了大鞋。”他看向西边的河边,“追这边!”
果然,在河边的芦苇丛里,他们发现了一艘小船,船上还放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一身黑衣和一柄短刀,刀身很薄,正是昨晚黑影用的那种。
“他弃船了。”李师姐检查着船桨,“桨上的水迹没干,应该刚走没多久,往上游去了。”
上游是连绵的山脉,山林茂密,很适合藏身。
“分头追!”萧战说,“我和追风犬走左边,你们走右边,保持联络。”
山林里藤蔓丛生,瘴气弥漫。追风犬在前面开路,时不时停下来对着某个方向低吼。
萧战的重力场展开,感知着周围的动静。他能听到鸟叫声、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很轻,却瞒不过他的感知。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萧战的剑横在胸前。
一棵大树后,走出一个人,正是老郑头。他没穿铁匠的衣服,而是一身青色的劲装,手里握着那柄短刀,脸上没有了平日的憨厚,眼神阴鸷。
“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老郑头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着点尖细,像是刻意捏着嗓子,“伏虎宗的弟子,果然有点本事。”
“那些姑娘,都是你杀的?”
“是又怎么样?”老郑头笑了,笑容里满是疯狂,“她们一个个假正经,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背地里却嘲笑我是个孤老头子,活该绝后!我就要让她们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所以你就用玫瑰花瓣做记号?”
“玫瑰?”老郑头愣了一下,随即大笑,“那是我儿子最喜欢的花,他以前总说,等他长大了,要种一院子玫瑰,送给喜欢的姑娘。可惜啊……他死了,那些姑娘也别想活!”
他说着,挥刀扑了过来,刀光如毒蛇吐信,直刺萧战的心脏。
萧战不慌不忙,重力场骤然增强,老郑头的动作瞬间慢了下来。“你的缩骨功虽然厉害,却躲不过重力的压制。”他的剑如流云般卷出,缠住短刀。
老郑头没想到他的重力术如此诡异,慌忙变招,想再次借力逃跑。可这次,赵师兄和李师姐及时赶到,三人成三角之势,将他围在中间。
“束手就擒吧!”赵师兄的拳头带着劲风,砸向他的后背。
老郑头腹背受敌,却突然怪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拔开塞子就想往嘴里倒。李师姐眼疾手快,一枚石子打在他的手腕上,瓷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里面的液体溅出来,腐蚀得地面冒起白烟。
“是剧毒!”李师姐惊呼。
老郑头见势不妙,突然转身,用短刀划向自己的脖子。萧战的重力场及时压下,短刀偏离了方向,只在他脖子上划开一道小口子。赵师兄趁机上前,一拳将他打晕过去。
老郑头被押回县衙时,镇上的百姓都围了过来,有人扔石头,有人骂脏话,要不是衙役拦着,恐怕会被当场打死。
张捕头在他的铁匠铺里搜出了很多东西:十几片处理过的玫瑰花瓣、几件染血的女子衣物、还有一本记录着镇上姑娘作息的本子。证据确凿,老郑头就算醒来也无从抵赖。
“终于抓住了……”王寡妇跪在地上,对着县衙的方向磕头,哭得撕心裂肺。
萧战看着被押走的老郑头,心里却没什么轻松的感觉。老郑头的轻功确实好,刀法也不错,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老郑头的声音虽然尖细,却和昨晚黑影的嘶哑声不一样;而且,他的体型偏胖,就算练了缩骨功,也不可能像黑影那样轻盈。
“你在想什么?”李师姐走过来,递给她一块手帕。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萧战低声说,“他好像故意让我们找到他。”
正说着,赵小虎派来的弟子匆匆赶来,递上一封信:“萧师兄,这是赵师兄让我交给你的,说他查到了重要的东西。”
信上是赵小虎歪歪扭扭的字迹:“查到十年前青州有类似的案子,采花贼也留玫瑰花瓣,后来被抓住,却在牢里被人灭口,临死前说‘不止一个’。”
不止一个?
萧战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向被押进大牢的老郑头,突然明白了这只是个幌子,真正的采花贼,还在暗处。
夕阳西下,青石镇的街道上终于有了点人气,几家店铺打开了门板,虽然行人依旧稀少,却总算有了点活气。
萧战站在石桥上,看着桥下湍急的河水,手里捏着一片玫瑰花瓣。花瓣已经干枯,边缘的黑色却越来越深,像一个永远解不开的谜。
他知道,这件事还没结束。真正的恶魔,或许就在那些看似无辜的人群里,正用阴鸷的眼神看着他们,等待着下一次出手的机会。
而那片玫瑰花瓣,不过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工具。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