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等一个心软的神(1/2)
萧战在缝隙里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缝隙里没有光,没有暗,没有上下,只有一股推力,推着他往某个方向走。
他握紧银线,运转控,线亮,黑金色的光,在缝隙里照出脚下三步。
推力停了,他脚下一空,往下坠,坠了大概三息,落地。
脚下是硬的,热的,有硫磺味。他抬头,看到了裂缝,从下方往上看,裂缝是天空,黑气在翻涌,灵气魔气在打架,紫色闪电在劈。
他在裂缝下方,仙魔妖三界的交界处。
地下有光,红色的光,从岩壁缝隙里透出来,把整个地下世界照成暗红色。岩壁上有纹路,非是魔纹,也不是仙纹,是另一种纹路,更古老,更原始,如血管,树根,大地本身的脉络。
他往前走,走了大概百步,看到人。
是妖界人,或者说,像妖界人。他们皮肤是灰的,眼睛是红的,然而不是血红,是暗红,烧完的炭,凝固的血。
他们穿着兽皮,拿着骨器,在岩壁之间走动,似乎是在采集什么,又或者是在祭祀什么。
萧战停住,运转藏匿,气息收进最深处。
但没用,一个红瞳族人转头,暗红的眼睛直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出来。藏不住。这里的岩壁会呼吸,会告诉我们你在那。
萧战走出来,握紧银线,准备亮。
红瞳族人摆手:别亮。你的线,黑金色的,农场主的靶子。亮了,它就知道你在这。
萧战愣住:你们知道农场主?
红瞳族人笑,笑声粗,如石头磨石头:知道。我们红瞳族,世代守在这里,守了三百九十七亿五千八百万年。从那个大能带着法宝来改造荒地开始,我们就知道。我们不是宠物,我们是看守。
萧战被带到聚居地中央,一个巨大的岩洞,洞顶就是裂缝,黑气在头顶翻涌,但洞里有红光护着,黑气渗不进来。
红瞳族的长老坐在一块红石头上,老的不能再老,皮皱了如沙皮狗,眼睛还是暗红的,亮着。
长老说:我们红瞳族,是这方天地原生的种族。那个大能来改造荒地的时候,我们就在了。他跟我们说过,他在做一件危险的事,开辟通道,去异域空间打通所有空间。我们劝他别去,他不听。他走后,我们发现,他留下的法宝,其实是农场主的种子,种在地下,生根,发芽,长成了锚点。
萧战问:你们没毁它?
长老摇头:毁不了。我们试过,死了很多人。后来我们明白了,锚点跟这方天地的脉络连在一起,毁了锚点,天地就塌了,三界就乱了。所以我们只能守,看着它,不让它长大,不让它完全控制交界。我们祭祀,不是求保佑,是求天地脉络别被它吸干。
萧战沉默。这跟仙界魔界不一样。仙界魔界把锚点当圣物供奉,红瞳族把锚点当囚徒看守。
萧战说:我来毁它。不是用蛮力,是用银线,用控,从内部烧断它的锁链。毁了这个,锁链再松一环,农场主会疼,会怒,但天地不会塌,因为还有五个锚点在撑着。
长老看着他,暗红的眼睛在岩洞的红光里明暗不定:你毁了三个?
三个。
谁教你的控?
落燕。还有她师父的残念。
长老愣了一下,然后笑,笑声粗,但带了点温和的味道:落燕……那孩子,三万年前从裂缝爬出来,我见过她。灰眼睛,瘦,不说话,但眼神里有火。她往东走了,去找她的有缘人。你就是?
萧战点头:我是。但她现在困在异域空间,找她师父的神魂。墓中人守着裂缝口,但封印快到期了,或者已经到期了。
长老站起来,走到岩洞边缘,手指摸着岩壁上的脉络:我们感应到了。三天前,裂缝口有震动,封印松了,蒂洛斯的东西漏出来一些,但不多。墓中人还在,他在硬撑,用命在撑。落燕还在里面,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多久。
他转头,看着萧战:你要毁第四个锚点,我们帮你。但毁完之后,你得去裂缝口,帮墓中人,救落燕。这是交易,公平。
---
萧战在岩洞里等长老准备仪式,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他转头,看到角落里蹲着一个东西,白的,毛的,尾巴搭在脸上,在睡觉。
小雪?
那东西抬起头,眼睛睁开,萧战熟悉的眼睛,但红了一些,明显哭过,熬过夜。
萧战?小雪跳起来,扑过来,鼻子嗅了嗅,毛炸起来,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我以为你死了!农场主的网收了,淡金色的球,我亲眼看到的!
萧战抱住它,毛茸茸的,暖的,活的:我没死。被救了。维塔利亚湖的幽灵姐妹。
小雪愣住:维塔利亚湖?那个传说中的……真的存在?
真的存在。她们也是农场主的受害者,反抗过,失败了,以幽灵的形式活下来了。她们告诉我,农场主的本体在众生心里,在集体意识里。要杀它,得让所有人同时不想它。
小雪沉默,很久没说话。最后它说:我带碎片来找墓中人,走到裂缝附近,被吸进来了。红瞳族抓到我,没杀我,说我是有气息的,留着等主人。我等了三天,等到你了。
它从怀里掏出碎片,萧战留给它的那块,淡金色的,完好。
碎片还在。信息还在。我没找到墓中人,但找到了你。现在怎么办?
萧战接过碎片,入手温热,跟墓中人给的令牌一样暖。
毁第四个锚点。然后去裂缝口,帮墓中人,救落燕。再然后,找银河之剑,斩了农场主的丝线,破了它的心。
---
红瞳族的长老带萧战到锚点面前。
并不是肉身,是树根。巨大的树根,从岩壁脉络里长出来,盘成一个人形,人形中间有一颗心脏,红色的,在跳,每跳一下,岩壁脉络就亮一下,天地灵气就被吸一点。
长老说:这是农场主的种子长成的。没有神魂,只有本能,吸,长,吸,长。毁它,得毁了那颗心脏。
萧战走上前,银线缠在手腕上,运转控,线亮,黑金色的光,但比之前暗,维塔利亚湖三天,他的神魂跟幽灵姐妹产生了某种共鸣,气息带了点缝隙的味道,农场主感应起来会模糊一些。
银线缠上树根心脏,亮到最亮,融化,渗进去。
心脏在抖,在缩,在发出无声的尖叫。岩壁脉络在抖,在裂,红光在闪。
萧战手没停,线更亮,融得更快,心脏从红变暗,从暗变黑,从黑变灰。
他喊。
心脏炸了,化成灰,灰被岩壁脉络吸走,脉络暗了一瞬,然后恢复,但弱了,红光淡了。
长老看着,暗红的眼睛在抖:真的……真的毁了……三百九十七亿五千八百万年,我们守了这么久,终于有人能毁它了……
萧战跪在地上,银线烫得他手腕焦糊,但线里又多了一股气息,树根心脏化灰后钻进来的气息。他握着线,能感觉到四个锚点的能量在共鸣,在汇聚,在指向某个方向。
他低头看掌心,魂丝印记变了,从黑金色变成暗红色,跟树根心脏一样的颜色。
四个了。还剩五个。
萧战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转向长老:交易完成。带我去裂缝口。
长老点头,招手,两个红瞳族人走过来,抬着一块红石头,石头上刻着纹路,跟岩壁脉络同源。
这是脉石,能带你穿过岩壁,直达裂缝口。但只能送你到入口,里面蒂洛斯的东西漏出来了,我们进不去,进去就死。
萧战站上脉石,小雪跳上他肩膀,碎片揣进怀里,银线缠在手腕上。
攒着。他对自己说,所有该攒的都攒着。现在攒的东西里,多了一个红瞳族的交情,多了一个小雪,多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多了必须去救的人。
脉石发光,红光罩住他,沉入岩壁,在脉络里穿行,鱼在水里游,血在血管里流。
他闭上眼睛,等,等脉石停下,等裂缝口出现,等墓中人,等落燕。
脉石震动,停了。红光散去,萧战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道裂缝,比仙魔边界的裂缝小,但更深,更黑,裂缝边缘有光在闪,封印的光,但暗了,如蜡烛快烧完。
裂缝口坐着一个人,黑袍,瘦,背对着他,姿势是打坐,但头垂着,手垂着,没动静。
萧战走过去,脚步轻,但岩壁里有回音,每一步都响。
他绕到前面,看到了墓中人的脸。
脸是白的,透明的,跟救他那次一样白,但这次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眼睛闭着,嘴角没有笑,平的,累的。
死了。
硬撑封印,撑死的。尸体还在打坐,神魂已经散了,但尸体里还有一丝执念,撑着封印最后一道缝,不让蒂洛斯的东西全涌出来。
萧战跪下,伸手,碰墓中人的肩膀,肩膀是凉的,硬的,如石头冰冷。
前辈。他说,声音哑了,我来了。第四个锚点毁了。我来救落燕,来帮你。
墓中人没回答。
永远回答不了了。
---
小雪从萧战肩膀上跳下来,鼻子嗅了嗅,毛炸起来:蒂洛斯的东西在里面,很多,在撞封印,封印快破了。
萧战站起来,看裂缝。裂缝里黑,但黑里有东西在动,在爬,在挤,想从缝隙里钻出来。
他看到了六面体的边缘,一个角,从裂缝里探出来,又缩回去,又探出来。六面体在试探,在等封印完全失效。
萧战掏出碎片,碎片在靠近裂缝时发光,淡金色的光,跟封印的光共鸣。他运转控,让碎片亮了一下,亮的那一瞬间,他感应到了裂缝里面的情况。
落燕在里面,大概百丈深,灰眼睛闭着,盘腿坐着,守着她师父的神魂残念。她周围有蒂洛斯的东西在飘,雾,丝,小型的六面体,在绕着她转,在试探她,但没攻击,因为她身上有同源的气息,异域空间长大的气息,蒂洛斯的东西把她当成自己人。
但她撑不了多久。墓中人的封印一破,蒂洛斯的东西就会涌出来,把她冲散,把她的神魂撕碎,跟她师父一样,成养料。
萧战握紧碎片,握紧银线。眼前形势下他有两个选择:
一,加固封印,替墓中人撑住,但撑不了多久,他的修为比墓中人低太多,撑住也只是拖延。
二,冲进裂缝,救落燕,但封印没人守,会立刻破,蒂洛斯的东西涌出来,红瞳族的地盘、仙魔边界、甚至三界都会被污染。
他站在裂缝口,墓中人的尸体在左边,裂缝在右边,小雪在脚边,碎片在手里。
选哪个?
---
萧战没立刻选。他蹲下去,检查墓中人的尸体,想找点什么,找点线索,找点遗言。
他在墓中人怀里摸到一样东西,硬的,方的,棋盘。
棋盘很小,巴掌大,玉石的,上面刻着纵横线。棋盘上摆着棋子,黑子白子,不是散乱的,是摆好的,摆成一个字。
黑子白子交错,摆成一个心字,中间一点是黑子,周围是白子,似心脏,眼睛,某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萧战盯着棋盘,脑子里有东西在转。
墓中人死前,用神魂最后一点力气,摆了这个字。他知道萧战会来,知道萧战会看到这个字。
农场主的本体在众生心里。但心字怎么破?
萧战想起维塔利亚湖面纱姑娘的话:它怕的不是剑,不是锚点,是不想。只要还有人想反抗,它就怕。
他又想起红瞳族长老的话:我们祭祀,不是求保佑,是求天地脉络别被它吸干。
他还想起落燕师父的残念:封印农场主……失败了……
封印。不是毁,是封。不是杀,是困。不是让它死,是让它不想。
萧战看着棋盘上的心字,突然明白了。
墓中人在告诉他:农场主的本体在心里,但心可以封。不是用银线,不是用锚点,是用无心,让众生同时进入一种状态,不恨,不怕,不求,不想,农场主就无处寄生,就被封在虚无里。
但怎么让众生同时无心?
他还没想明白,裂缝里传来一声吼,六面体的吼,嗡嗡的,震得封印在抖。
没时间想了。
---
萧战做了选择。
他把棋盘揣进怀里,把墓中人的尸体摆正,让尸体继续撑着封印的姿势。然后他从尸体手里抽出一样东西,是墓中人几万年来一直握着的东西,一块异域空间的碎片,比他之前那块大十倍,纹路密十倍,是墓中人的本命物。
前辈,借你的命一用。他说,我冲进去,救落燕,出来再想办法封心。
他把墓中人的碎片跟自己的碎片合在一起,两块碎片共鸣,发出强光,淡金色的光,亮到刺眼。
封印在强光中裂开一道缝,刚好够一个人进去。萧战冲进去,小雪跳上他肩膀,银线缠在手腕上,线亮,暗红色的光,在裂缝里照出一条路。
裂缝内部是混沌的,没有上下,没有方向,只有六面体的嗡嗡声,和蒂洛斯的东西在飘,雾,丝,小型的六面体,在绕着他转,在试探他。
他运转藏匿,把气息藏到最深处,但藏不住完全,四个锚点的能量在银线里共鸣,火把,灯塔,暴露的信号。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