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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等一个心软的神(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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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面体的东西感应到了,围过来,越来越多,雾浓了,丝密了,小六面体在变大,在组合,在形成一个大的。

萧战没停,继续冲,往落燕的方向冲。碎片在指路,指着一个方向,百丈深,灰眼睛闭着的方向。

他跑了大概十息,六面体的东西追上来,雾缠住他的腿,丝勒住他的脖子,小六面体在撞他的背。

他运转控,银线亮,暗红色的光,四个锚点的能量爆发出来,形成一个球,把他和小雪包在里面,雾被弹开,丝被烧断,小六面体被震散。

但能量有限,球在缩小,在暗淡。他必须在球灭之前,冲到落燕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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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看到了她。

落燕盘腿坐着,灰眼睛闭着,双手捧着一个东西,是一缕灰,是她师父的神魂残念,弱到几乎看不见,但在她手心里,还在,还没散。

她周围有蒂洛斯的东西在飘,但没攻击她,她在它们中间,一块石头,一座雕像,混沌里唯一不动的点。

萧战冲过去,球灭了,暗红色的光散了,六面体的东西又围上来。

他喊:落燕!走!封印破了,墓中人死了,这里要塌了!

落燕睁开眼睛,灰眼睛,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灰,但多了东西,泪,红,熬了三万年的血丝。

萧战?她声音哑了,砂纸,你……你怎么进来的……

别问了!走!

萧战伸手,拽她胳膊。落燕站起来,但腿麻了,坐太久,神魂耗太多,站不稳。

萧战扶住她,一手扶落燕,一手握银线,线亮,暗红色的光,最后一次亮,把周围的六面体东西震开。

往哪走?落燕问。

往回走!裂缝口!墓中人的尸体撑着封印,还有一丝缝!

两人跑,小雪跳上落燕肩膀,萧战扶着她,银线在前开路,暗红色的光在混沌里划出一道痕。

六面体的东西在追,嗡嗡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萧战感觉腿在软,神魂在散,四个锚点的能量耗尽了,银线暗淡了,魂丝印记在掌心里变回黑色,死灰。

但他没停,扶着落燕,继续跑,往裂缝口跑,往墓中人的尸体跑,往心字的答案跑。

裂缝口近了,萧战看到了墓中人尸体的背影,黑袍,瘦,打坐,撑着最后一道封印。

但封印在抖,在裂,在扩大。墓中人的尸体也在抖,在风化,从脚开始,化成灰,往上蔓延。

萧战喊,尸体要化了!封印要破了!

他拽着落燕,冲出裂缝,小雪跟着跳出来。

就在他们冲出的一瞬间,墓中人的尸体完全化成灰,封印彻底破了。

裂缝扩大,黑气喷出来,六面体的东西涌出来,但只涌了一瞬,一瞬之后,裂缝自己合上了,伤口在愈合,如鲈鱼的嘴巴在闭嘴。

萧战愣住,不明白为什么。

落燕看着裂缝合上的方向,灰眼睛里有泪,在流:墓中人……他用最后一点神魂……把裂缝封死了……从里面……永远封死了……

萧战跪在地上,看着墓中人化灰的方向,灰被黑气吹散,吹到不知名的地方。

他怀里还揣着棋盘,黑子白子摆成的心字。

他手里还握着银线,暗淡,黑色,死灰。

他掌心魂丝印记是黑的,墓碑,句号,某个结束,又像某个开始。

落燕跪在他旁边,灰眼睛看着灰飘走的方向,泪在流,但嘴角在弯,又笑,有苦,三万年没变的执念。

他走了。她说,三万年来,第一个陪我等的人。走了。

萧战没说话,握紧她的手,握紧棋盘,握紧银线。

天在亮,裂缝口上方,仙魔边界的紫色闪电还在劈,但劈不到这里了,裂缝封死了,蒂洛斯的东西过不来了。

他们活着,但代价是墓中人的命,是裂缝的永久封闭,是心字答案的延迟。

萧战扶着落燕,沿着红瞳族长老之前指的路,找到一个支洞。洞小,但能容两人一兽,洞口有岩壁脉络自然形成的屏障,能遮气息。

落燕坐下,腿还在麻,神魂耗损太大,灰眼睛半睁着,随时会睡过去。

萧战从怀里掏出最后一颗黑药,是墓中人给的,他一直没舍得吃。他递给落燕:吃了。能续命,能养神魂。

落燕摇头:你吃。你冲进来,耗得比我多。

萧战没说话,直接把药塞进她嘴里,合上她的下巴。落燕咽了,苦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养神。

萧战坐在洞口,背靠着岩壁,看着外面。裂缝口的方向有黑气在飘,但飘不过来,墓中人的灰散尽了,封印彻底死了,裂缝彻底封死了。

他低头看掌心,魂丝印记是黑的,死灰,墨色。银线缠在手腕上,也是黑的,焦糊味还在,但线里四股锚点能量全空了,只剩落燕师父那一半神魂的气息,极其微弱,但还在。

小雪蜷在两人中间,尾巴搭在落燕腿上,头枕在萧战脚边,睡了。它累坏了,从仙灵宗到裂缝,被吸进地下,等三天,又跟着冲裂缝,逃出来。

洞里安静,只有三个呼吸声,轻,浅,随时会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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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燕醒了,大概过了两个时辰。灰眼睛亮了些,有了神,有了光。

她看着萧战,看了很久,说:墓中人真的死了?

萧战点头:死了。硬撑封印,撑到尸体风化,最后一丝神魂封死了裂缝。他等了几万年,等一个能毁锚点的人,等到了,然后走了。

落燕沉默,灰眼睛看着洞顶,岩壁脉络在发光,暗红色的,一明一暗,如人的呼吸。

落燕早已知道这个结局,只是不愿意相信。

萧战从怀里掏出棋盘,放在两人中间:他死前摆了这个。心字。黑子白子,摆成心字。他想说,农场主的本体在心里,在众生心里。要封它,得让众生无心。

落燕看着棋盘,灰眼睛在暗红光芒里明暗不定。她伸手,手指摸着棋子,黑子凉,白子温,玉石的,墓中人几万年来一直握着的东西。

心字……她低声说,我爹教过我这一招。

萧战愣住:什么?

落燕抬头,灰眼睛里有东西在闪,记忆如水银泻地转马灯开始旋转浮现出来,带有三万年前的光:我爹教我落燕诀,教到最后一重,他说,藏之上,还有一层,叫空。不是隐身,也不是无迹,是让神魂不存在,让气息不存在,让我不存在。我练了很久,练不成,因为我不敢。我怕真的不存在了,就回不来了。

她顿了顿,手指捏着一颗白子:但现在我明白了。空,就是无心。没有我,没有恨,没有怕,没有求,没有想。什么都没有,农场主就无处寄生。因为它寄生在有里,在想里,在心里。

萧战握紧拳头:你能练成吗?

落燕摇头:我一个人练不成。但……她看着棋盘,看着心字,如果很多人一起练呢?如果众生一起进入空呢?哪怕只有一瞬,一瞬的无心,也足够把它封住,让它动弹不得。

萧战沉默。这比他想的更复杂。并不仅仅是找一把剑,也不是毁九个锚点,是让众生一起空。

但他没绝望。他说:有人在做。维塔利亚湖的幽灵姐妹,她们以幽灵的形式存在,没有肉身,没有欲望,某种程度上就是空。红瞳族祭祀天地脉络,不求保佑,也是空的一种。你爹教你的空,墓中人摆的心,都是在指向同一条路。

落燕点头,灰眼睛里的光更亮了:我爹……我爹不是去开辟通道的,对吗?

萧战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他是去封印农场主的。他知道了农场主的存在,带着法宝去异域空间,想找到它的本体,封住它。但他失败了,神魂被撕成两半。他没告诉你,是怕你跟着去,怕你也被撕。

落燕的眼泪在流,但嘴角在弯,笑,苦,释然: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他走的时候,眼神里有东西,是告别,不是出发。我等了三万年,等的不是他回来,是等他告诉我真相。现在我知道了,可以了,不用再等了。

她擦干眼泪,看着萧战:莫离呢?他怎么样了?

萧战低下头:死了。为我死的。我毁了魔界禁地,他顶了罪,被魔兵斩了。他让我告诉你,他叫莫离,三万年前跟你一起从裂缝爬出来,往西走了,一直在魔界等你,等到死。

落燕的手在抖,灰眼睛里的泪又涌出来,但她没哭出声,只是咬着嘴唇,咬出血。

两个了。她说,三万年来,等我的两个人,都走了。墓中人,莫离。下一个是谁?你?

萧战握紧她的手:我不走。我毁了四个锚点,还有五个。我知道银河之剑的位置,我知道心字的答案,我知道维塔利亚湖的存在。我走不了,也不能走。

“你不知道,萧战,莫离,是我的义父,和我父亲同样对我好的人。同样也是我父亲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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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燕平静下来,眼泪干了,灰眼睛里的光稳定了,灯芯调到了合适的亮度。

她拿起棋盘,放在膝盖上,手指拨弄棋子,黑子白子在心字周围移动。

我爹说过,她说,空不是无,是有之后的无。你得先有什么,才能空。先得有心,才能无心。众生之所以被农场主控制,是因为众生有欲,有求,有怕。要让众生空,得先让众生满足,让众生无畏,让众生无欲。但这不可能,只要有人在受苦,就有欲,就有求,就有怕。

萧战说:那反过来呢?不是让众生满足,是让众生知道真相。知道自己是宠物,知道自己在被圈养,知道农场主在吸他们的命。知道了,就会怒,会反抗,会不想当宠物。怒和反抗,也是有,但方向变了,从怕变成恨,从求变成战。农场主不怕恨,不怕战,它怕的是不想,不想怕,不想求,不想恨,不想战,什么都不想。

落燕点头:所以关键是,让众生从怕和求,过渡到恨和战,再过渡到不想。三步走,每一步都要时间,都要代价。

萧战看着棋盘,黑子白子交错,心字在中间,周围是空的。

第一步,我们已经做了。他说,毁了四个锚点,让农场主疼,让它怒,让它加大搜索,让它的网越收越紧。网收得越紧,越多人感觉到不对劲,越多人开始想,开始问,开始怀疑。

落燕接话:第二步,传真相。让知道的人告诉不知道的人,让维塔利亚湖的故事传出去,让红瞳族的故事传出去,让墓中人、莫离、我爹的故事传出去。让众生知道,有人反抗过,有人牺牲过,有人还在反抗。

萧战握紧银线,线虽然暗淡,但还在:第三步,等一个时机。等众生同时不想的时机。可能是某个大事件,可能是某个大人物的出现,可能是……他顿了顿,可能是银河之剑。源古说过,剑能斩断一切丝线,包括农场主的银色丝线。斩断丝线,农场主就暂时无法控制众生,众生就会愣住,就会空白,就会不想。那一瞬,就是封印它的时机。

落燕看着他,灰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光,火,三万年没变的执念,但方向变了,从等死变成要活。

所以,她说,下一步,找银河之剑。

萧战点头:找银河之剑。但裂缝封死了,怎么去异域空间?

落燕拿起一颗白子,放在心字中间,盖住黑子:我爹教过我,空不仅能封自己,也能封通道。裂缝封死了,但还有别的路。维塔利亚湖在光球缝隙里,红瞳族在天地脉络里,这些都是路。我们找路,直到最终找能通到农场主本体旁边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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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洞里待了大概一天,养神,疗伤,想明白。

落燕的腿不麻了,能走。萧战的银线虽然暗淡,但线里四股锚点能量的痕迹还在,河床干了,但河道的形状还在,等水来,就能再流。

小雪醒了,鼻子嗅了嗅,毛顺了,尾巴翘起来:你们想好了?

萧战点头:想好了。找路,先找银河之剑,然后找农场主本体,封它。

小雪跳上他肩膀:去哪找?

落燕站起来,灰眼睛看着洞外,岩壁脉络在发光,暗红色的,一明一暗:先去维塔利亚湖。幽灵姐妹在缝隙里住了那么久,她们知道的路最多。然后找红瞳族长老,天地脉络通三界,也许有我们不知道的缝隙。最后……她顿了顿,去仙灵宗。玉虚子掌门知道的多,他可能知道别的通道。

萧战握紧棋盘,揣进怀里,握紧银线,缠在手腕上,握紧落燕的手,暖的,活的。

三人走出支洞,岩壁脉络在身后暗下去,屏障消失。

裂缝口的方向,黑气散了,天亮了,仙魔边界的紫色闪电还在劈,但远了,背景,幕布,某个即将换场的戏。

他们走着,脚步稳,跟平时一样。

没人知道墓中人死在这里。

没人知道裂缝封死了。

没人知道心字的答案,在两个人手里,在一个棋盘里,在一条找路的路里。

萧战低头看掌心,魂丝印记还是黑的,但黑里有东西在动,在跳,在等。等银线再亮,等印记再变,等下一个锚点,等银河之剑,等众生无心的那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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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半天,他们到了仙魔边界裂缝上方,就是萧战之前发现第四个锚点的地方。

裂缝还在,冒着黑气,但不一样的是,裂缝下方,红色光没了,锚点毁了,脉络弱了,裂缝在收缩,在愈合,伤口在结痂。

落燕蹲下去,手伸进裂缝,感应了一下,收回来,灰眼睛里有东西在闪:锚点毁了,裂缝在自愈。三界交界在恢复,天地脉络在重新分配。这是好事,说明农场主的控制在减弱。

萧战点头:但还有五个锚点。毁了第五个,减弱更多。毁了第九个,它本体暴露。找到银河之剑,斩断丝线,就能彻底封印它。

落燕站起来,拍掉手上的灰:走吧。去维塔利亚湖。或许幽灵姐妹等我们。

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裂缝一眼,遥遥看了墓中人化灰的方向一眼。

墓中人,莫离,爹,她说,声音轻,但清楚,三个人,三条命,等了三万年,等到一个答案。我们得把答案传出去,让更多人知道,让更多人活。

萧战走到她旁边,握紧她的手,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小雪跳上他肩膀,尾巴搭在落燕背上,桥,绳,连接两个人。

三人沿着边界走,往维塔利亚湖的方向,往光球缝隙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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