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太虚山(1/2)
萧战足足睡了三天,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每次醒来落燕都在,灰眼睛看着他,手攥着他的衣袖,给他喂水,喂药,换绷带。他丹田的伤口在愈合,但疼,跟有人在里面缝针似的,一针一针,扯着肉。
落燕喂药的时候,药是苦的,萧战皱眉,落燕说苦就对了,苦药治病,跟以前一样的话,一样的语气,但萧战觉得太一样了,跟背熟了似的。
落燕换绷带的时候,手是轻的,暖的,但萧战感觉她的手在抖,很轻微,跟心跳一个节奏,跟以前落燕紧张时的抖法不一样。
落燕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但眼神没聚焦,看的不是他的脸,是他的额头,或者他的耳朵,或者他背后的墙。
萧战不说,不问,不拆穿。他记得的事,记得试探的方法,但他不记得落燕散过,不记得种子毁过,不记得修为涨过,所以他的怀疑没有根基,只是感觉,只是头皮发麻,只是脑袋要炸。
晚上,萧战睡着,做梦,梦里有无定河,有骨头,有乌鸦,有灰蒙蒙的天,但他不记得这些词代表什么,只记得感觉,冷,轻,飘,散。他说梦话,声音哑的,轻的,跟蚊子叫似的。
落燕没睡,坐在床边,拿着纸笔,记录萧战的梦话。
骨头……白的……堆成河……
乌鸦……红的眼睛……看着我……
刀……尖的……刺进去……金色的……白色的……红色的……
散了……灰的……往上飘……落燕……落燕……
天帝……大手……金色的……暖的……孩子……
忘了……挑一下……忘一点……挑一下……忘一点……
萧战睁开眼,落燕在,纸笔在,记录的内容在。落燕给他看,他看着这些词,骨头、乌鸦、刀、散了、天帝、忘了,他依稀记得这些词,但不知道这些词什么意思,不知道跟他有什么关系。
落燕说你睡了三天,每天晚上都说这些,我记下来,想帮你找大夫看看,是不是中邪了。萧战摇头,说不用,梦而已。但他心里在转,这些词太具体了,不像普通的梦,像真的发生过的事,像记忆被抽走后留下的碎片,像针挑过之后留下的针眼。
萧战运转控,银线亮,白色的,灰的。他盯着那缕灰色,看了很久,灰在跳,跟心跳一个节奏,但跳的不是他的心跳,是另一个人的,落燕的,或者说,是落燕的魂的。
他试着把银线往落燕身上靠,灰跳得更厉害了,跟磁铁碰磁铁似的,在吸,在共鸣。他试着把银线往自己身上其他部位靠,灰也跳,但弱一些。他试着把银线往窗外、往门外、往其他弟子身上靠,灰不跳了,静静的。
落燕看着银线,灰眼睛里有东西在闪,说这灰……是我的?我的魂?我的灵气?
萧战摇头,说不知道,但你碰它,它跳,你不碰,它也跳,只是跳法不一样。
他不确定这灰是不是落燕的,但他确定这灰跟落燕有关,或者说,跟另一个落燕有关,跟散了的落燕有关,跟被上面的人收走的落燕有关。
但这个是谁?眼前的这个?还是散了的那个?还是两个都是?还是两个都不是?
萧战借口散步,去藏书阁,落燕跟着。周长老在,翻书手势标准,抬头看他一眼,说这次找什么?。萧战说关于梦的书,周长老指了个架子,说那边,第三排。
关于,有十几本书,讲什么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讲什么梦是魂的游走,讲什么梦能预知未来,全是废话,跟萧战的情况对不上。
关于记忆抹去,有一本书提到,说大能者可抹去凡人记忆,抹去者不留痕迹,但被抹去者魂有针眼,梦话漏碎片。萧战看着两个字,想起天帝抹记忆时的感觉,针在挑,挑一下,忘一点,跟这本书说的一样。
关于,只有那本破书提到,但萧战不记得自己看过那本破书,不记得画像,不记得教皇,不记得玉虚子是教皇。他翻到破书的位置,书还在,枯黄的,但他拿起来,翻,画像还在,玉虚子的脸,冠冕,金光,但他看着画像,没反应,跟看陌生人似的。
落燕看着萧战翻书,灰眼睛里有担忧,说你脸色不好,回去吧。萧战点头,把破书放回去,但他记住了页码,记住了画像,记住了两个字,虽然他不记得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
萧战从藏书阁出来,去找玉虚子,说掌门,弟子最近做梦,梦到一只金色的大手,有人说他是天帝,这是什么意思?。
玉虚子在喝茶,杯子顿了一下,水洒出来一滴,跟上次一样,跟萧战不记得的上次一样。他说梦而已,别信,修仙之人,脚踏实地。
萧战看着玉虚子的杯子,看着那滴水,看着玉虚子的脸,左边嘴角高。他感觉这一幕发生过,感觉这滴水洒出来过,感觉这句话听过,但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什么情境。
他继续试探,说弟子还梦到骨头,白的,堆成河,乌鸦,红的眼睛,看着弟子。玉虚子的杯子又顿了一下,这次水洒出来三滴,跟上次一样,跟萧战不记得的上次一样。他说噩梦而已,别信,好好休息。
萧战没结论,他什么都不记得,但他感觉玉虚子在隐藏,在紧张,在怕他提到这些词。为什么怕?这些词代表什么?天帝、骨头、乌鸦、刀、散了、忘了,这些词连起来是什么故事?萧战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故事跟他有关,跟落燕有关,跟玉虚子有关,跟一切有关。
晚上,萧战睡着,落燕在旁边,记录梦话。这次梦话更多,更碎,更乱:
种子……黑色的……花在抖……味道……甜的……
修为……涨了……至尊……巅峰……锁开了……
落燕……散了……灰的……往上飘……金色的……大手……收走了……
刀……刺进去……丹田……血……红色的……金色的……白色的……
玉虚子……教皇……冠冕……金色的……第十二宫……
天帝……孩子……忘了……挑一下……忘一点……时机成熟……
落燕的手在抖,纸上的字在歪,但她坚持记,全部记,一字不漏。她看着萧战的脸,眉头皱着,嘴角在抽,眼睛在动,跟在做梦打架似的。
萧战睁开眼,落燕在,纸在,记录在。他看着这些词,种子、修为、至尊、散了、刀、教皇、天帝、忘了,他记得这些词,但不知道这些词什么意思,不知道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知道,这些词连起来,是一个故事,一个他经历过但忘了的故事,一个他被抹去的记忆。
萧战躺在床上,落燕在旁边,纸笔在旁边,记录在旁边。他看着天花板,白的天花板,白的阳光,白的鸟叫,白的虫叫,白的一切。他感觉脑子里有东西在动,在撞,在想要出来,但被一层膜挡住了,膜是软的,韧的,戳不破,撕不烂。
……
清晨。
萧战正在房间里运转控,银线亮,白里带灰,灰在跳。门外有弟子敲门,说掌门有请。萧战收功,开门,跟着弟子走。
弟子是个新面孔,萧战没见过,脸是木的,眼神是直的,跟宗门里其他弟子一样,程序似的。
弟子带萧战走了一条从没走过的路,绕过落燕峰之后,绕过藏书阁,绕过广场,往宗门最深处走。越走越偏,树越来越多,草越来越高,路越来越窄,最后没路了,只有一面山壁,山壁上长满了藤蔓,绿的,密密麻麻。
弟子拨开藤蔓,后面有个洞,黑的,深的,看不见底。洞口有一道光,淡金色的。萧战头皮发麻,但跟着进去了。
玉虚子在洞里,站在洞中央,手里拿一盏灯,油灯,火苗是白的,静的,不抖。他看见萧战,笑,左边嘴角高,说来了,坐。
这个洞,宗门里没几个人知道,你是第三个进来的。
萧战问第一个是谁?
第二个是我。第一个是开派老祖,但他已经不在了,或者说,在另一个地方。
萧战没问,等着下文。
洞走到头,有个秘境,秘境走到头,能看到太虚山。那是一个无比神奇的地方,只要能顺利抵达,一切问题答案自然会迎刃而解。
萧战问当真如此?
玉虚子看他,看了很久,说你梦里的问题,骨头、乌鸦、刀、散了、天帝、包括你忘了和记忆深刻的,所有问题。
萧战愣住,他记得这些词,但不知道玉虚子怎么知道他说过这些梦话。
回去准备,准备好了就出发。带上落燕,或许她能帮到你。
萧战回到房间,落燕在,灰眼睛看着他,手攥着他的衣袖。他说玉虚子让我们去太虚山,洞走到头,秘境走到头,山在秘境深处另一边里。落燕点头,说好,走。
两人没什么可准备的,银线在萧战手腕上,灰在跳。落燕的魂刚补全,灵气有,但不多。两人带了点干粮,带了水,带了火折子,带了匕首,跟普通人出远门一样,没有仙家法宝,没有灵丹妙药,萧战筑基二层,落燕魂不全,能带的就这些。
第二天傍晚,太阳落山,天是灰的,跟凡界的灰天一样,雾霾混炊烟。两人来到密洞,藤蔓还在,洞还在,光还在。
萧战拨开藤蔓,先进,落燕跟后。
洞里黑的,深的,没光,火折子亮了,火苗抖,照不了多远,只能看见脚下几步路。地面是湿的,滑的,石头多,坑多,萧战摔了两次,落燕扶了他两次。
洞壁上突然滑下来几条蛇,绿的,细的,眼睛是红的,吐信子,快,咬人。萧战银线亮,缠住蛇脖子,勒,蛇死了,血是黑的,有毒。落燕被咬了一口,胳膊上两个洞,血是红的,但肿了,萧战用嘴吸,吸出黑血,吐掉,再吸,再吐,直到血变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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