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引火烧身(2/2)
叶兰香见他已被自己说动,忙接道:“屠四如知己知彼,尚不可怕;可怕的是峨眉派与多尔衮。他若把此间行踪告知那些人,咱们便如明灯置于暗夜,谁都能循光而来。”
千里空脸色一沉,眼中冷芒渐起,道:“你的意思是,司徒平夫妻同多尔衮啃不动先天无极派那块硬骨,便转过头来,觉得老夫这把老骨头好啃?”
魏银屏听他话中怒气,忍不住轻轻一笑,忙柔声道:“义父这性子,若真撞见阐老前辈,只怕仍要拼个死生。兰香姐所虑,并非说义父怕了谁,只怕屠师哥若将咱们藏身之处泄给峨眉或多尔衮,不但会重起风浪,也毁了女儿诈死埋名这一番苦心。”
这句话像在千里空心上点了一下。他忽然伸手,右掌一翻,抓住魏银屏手腕,将她拉到身侧,低声斥道:“从一开始,我便不赞成你诈死埋名。后来见侯国英似乎也认同此策,为父才暂且隐忍。如今东方绮珠已死,你还不趁此机会与武凤楼团圆,让父女相认,难道真忍心叫小燕子一世没有父亲?”
魏银屏身子轻轻一颤。她低头看着小燕子,那孩子正趴在千里空膝上,懵懂地望着她。她心中如刀慢割,却仍强忍住泪意,低声道:“义父,女儿诈死埋名,根由并不全在东方绮珠,而在当今圣上。女儿一日不死,武凤楼与朝廷之间的旧情便难恢复。武氏三代世受皇恩,岂能因女儿一人,使他背负叛离朝廷之名。义父别再逼我。”
千里空听罢,神色渐渐凝住。
他这一生嗜武如命,终身未娶,除贺兰双鹰两个外甥外,世上再无亲丁。自认魏银屏为义女后,早视她如亲生骨肉。更何况她生下小燕子后,既不令孩子姓武,也不令孩子姓魏,而取名千里燕,分明是要替他承继一线香火。每念及此,千里空纵然铁石心肠,也不免热泪暗涌。
魏银屏这番话,本是求他体谅,反倒使他更坚定了另一番心意。他心中暗想,若消息泄露,引得武凤楼寻来,反可成全他们夫妻团圆、父女相认。于是他把先前另迁别处以避祸患的念头按下,只作困倦模样,缓缓闭上双目。
魏银屏知他不愿再谈,只得从他膝上抱过小燕子,与叶兰香一同悄悄退出屋外。走出一段,叶兰香回望屋中灯影,压低声音道:“看老爷子的意思,倒像巴不得峨眉与多尔衮的爪牙立刻寻来,好叫他痛痛快快杀上一场。只是他忘了,人老终究难提当年勇,万一有个闪失……”
魏银屏停下脚步,回首望了一眼,确认已离义父住处甚远,才低声道:“兰香姐只说对了一半。义父当年雄风仍在,他真正的用意,却不在杀人。”
叶兰香微微一怔,抱紧了小燕子,道:“小姐是说……”
魏银屏望着祝融峰后沉沉夜色,声音轻得几乎被山风吹散:“他想借这一场祸,把凤楼引来。”
叶兰香久历江湖,见过的风浪何止千百。魏银屏话一出口,她眼中光华微微一动,便已明白过来。她抱着小燕子,压低声音道:“原来老爷子并非只想杀人泄愤,他是有意把风声放出去,闹出动静,好教武掌门听到消息,寻到祝融峰来。到那时,你与他相见,小燕子也可认父。”
魏银屏神色却没有半分喜色。她望着远处暗下来的山影,断然道:“义父心意虽苦,终究太险。我宁可日后被他责骂,也不能任此事如此发展。今晚便须另觅藏身之处。”
叶兰香素来敬重魏银屏,见她决心已定,便不再多言。她略一沉吟,低声道:“主人既已拿定主意,奴婢正好借出山采办之名,去探一探江湖风色,也顺便寻一处可迁居的所在。”
她一连用了“主人”“奴婢”二称,魏银屏本就心绪纷乱,此刻听得脸色一变,玉面竟泛起薄怒。她停下脚步,回身望着叶兰香,语声虽仍柔和,却已有几分责意:“兰香姐,我要你与我平辈相交,姐妹相称,并非一日两日。义父也亲口嘱咐过你。难道还要我发帖邀遍武林,当众喊你一声叶大姐,你才肯不再自称奴婢么?”
叶兰香怔在原处。自与魏银屏相逢以来,魏银屏恳切相劝已不下十数次,后来连千里空也出面命她改口。她终因自惭旧日行止,不敢僭越,才始终执礼不改。此刻见魏银屏当真动怒,心中又羞又热,眼眶不由一红。她垂首片刻,终于低声道:“既是妹妹这般相待,姐姐再不改口,便是不识好歹了。”
魏银屏这才缓了神色,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按。
叶兰香身边本不缺金银珠宝,早年所积,随手取些便足够路用。她不敢惊动千里空,趁夜收拾妥当,悄悄离了祝融峰。
她在魏银屏面前恭敬柔顺,是出于心底敬服;可一入江湖,便仍是那个名动黑白两道的消魂观音。江湖门槛、黑道窍要,她无一不熟,尤其刺探机密、跟踪蹑迹,更有独到本领。甫入岳麓山一带,她便盯上了月下逍遥薛子都。
她并不识得薛子都,但只看他行止神情,便觉异样。此人身法不俗,衣着风流,却对山中路径颇显生疏,显然初到此地。叶兰香胆识素大,明明看出他来路不浅,仍故意现身,迎面走了过去。
岳麓山古称衡山,绵延数百里,回雁为首,此山为足,故得岳麓之名。山中峰峦叠翠,涧谷幽深,古木成阴,历代文士名流在此建院筑亭,清名久着。薛子都方与冷凝霜分头打听岳麓书院路径,心中正烦闷,忽见叶兰香从斜径中款款而来,目光便不由自主停住了。
叶兰香年岁与姿容,或许稍逊冷凝霜一筹;可冷凝霜素来冷眼冷肠,拒人于千里之外,叶兰香却明艳照人,风致婉转。夕阳余晖斜映在她眉眼间,更添几分柔媚。薛子都心神本就不定,此刻越发被牵得魂不守舍。
叶兰香见他失神,唇边浮起一笑,柔声问道:“阁下独自入山,可是有要紧事?天色将晚,山中路径曲折,今晚可有投宿之处?”
薛子都本出身正道,奈何一再为美色所误。先与沙桂英结下孽缘,又痴恋冷凝霜不得。此刻乍遇叶兰香这等风流人物,便不觉把戒心抛去大半。他拱手道:“在下薛子都,奉命与未婚妻冷凝霜同来,欲拜见住在岳麓书院的白振飞前辈。”
只这一句,叶兰香心中已掠过数念。岳麓书院,白振飞,冷凝霜,薛子都,这些线索合在一处,多半便是冲魏银屏而来。她秀目轻眨,故作惊喜,向他身侧近了一步,柔声道:“阁下丰神俊朗,原来又有这等来历。今日相逢也算有缘,不知可否替我引见令未婚夫人?”
这话正触薛子都隐痛。他虽口称冷凝霜为未婚妻,实则连冷凝霜一分真心也未得。若将叶兰香带到冷凝霜面前,不但难堪,且恐生变。他脸色微微一滞,竟答不上来。
叶兰香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有数。她轻轻一笑,善解人意般道:“阁下若不便引见,也无妨。我先替你指一指去岳麓书院的路。”
她口中说的是岳麓书院,脚下却有意引他往麓山寺方向去。麓山寺建在山腰,古刹幽深,林木环抱。叶兰香对那一带极熟,知道地方僻静,最适合逼问口供。
薛子都一路随行,起初只顾看她身姿言笑,未曾留心路向。直到行近白鹤泉旁,山风渐冷,寺影隐约,他才觉出不对。脚步刚要停下,叶兰香已柔腰一转,身形贴近。她指尖如电,点中他前胸紫宫、血阻二穴。
薛子都身子一僵,未及出声,叶兰香已探臂将他挟入肋下,闪进树木深处。林间光影幽暗,白鹤泉水声细细,外头山道上再无行人踪迹。
叶兰香将他掷在树根旁,眼中柔媚之色尽敛。她俯视薛子都,冷冷道:“你若肯老实说清来意,我可让你少受些苦。”
薛子都穴道被制,脸色惨白,仍想支吾。叶兰香不再多问,指法倏然落下,施出从千里空处学来的截脉断经手。薛子都只觉经脉似被寸寸绞裂,痛得冷汗如雨,再也抵受不住,只得将冷酷心、冷凝霜一行欲寻白振飞、探查魏银屏与小燕子下落之事,一五一十尽数吐出。
叶兰香听罢,心中寒意顿生。若让他活着回去,魏银屏母女藏身之处必将暴露。她静了片刻,低声道:“你我无冤无仇,只是你不该来。”
薛子都眼中露出骇色,似要哀求。叶兰香指尖已点落他死穴。林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薛子都身子一颤,随即再无声息。
叶兰香立在暗林中,面上没有得色,亦无迟疑。她杀此人,不为泄愤,只为护魏银屏母女周全。片刻之后,她拂袖转身,沿另一条山径迅速离去。
这一番耽搁,反使叶兰香得了窥听机密的机会。她料理了薛子都后,并未立刻回转祝融峰,而是敛尽形迹,悄悄潜入岳麓书院。书院中月色清明,古木阴影横斜,石阶与回廊之间寂然无声。她才掩到一处花树之后,便看见月光下立着两个人。一个是白衣如雪、身形修伟的中年秀士,眉目间自有一股清正之气;另一个则是冷傲秀丽的年轻女子,姿容明艳,神情却寒。叶兰香早从薛子都口中得知此行来意,当下便认出那中年秀士必是九爪金龙白振飞,那女子自然是无肠龙女冷凝霜。
冷凝霜对着白振飞敛衽行礼,语声虽恭谨,眉眼间却仍带着一层傲气。她抬起头来,缓缓道:“晚辈奉命前来拜见前辈,一为代姑丈、姑母问候前辈安好,二为探问八爪毒龙索大当家的行踪。还望前辈念在旧谊,指点一二。”
白振飞立在阶前,白衣被月光一照,越显清朗。他听罢微微点头,声音温和,道:“内子与司徒夫人素有旧谊,我与司徒教主也相处不薄。二位还肯记挂,白某心领。至于你要问我妻弟索梦雄的行踪,此事让内子回答,更为妥当。”
他话音未尽,廊外忽然传来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是谁在打听八爪毒龙?”
叶兰香在暗处目光一转,只见两道人影自廊外缓步而来。前面那男子身形魁伟,虎步沉雄,气势如怒狮临风;旁边同行的是一个身穿紫衣的中年美妇,眉目英挺,神色坚冷。叶兰香心头一震,立时明白来者便是八爪毒龙索梦雄与其胞姐铁血红颜索紫凤。
索梦雄骤然出现,不但使叶兰香暗中惊动,冷凝霜也在月下微微一颤。她早前对薛子都说过的话,并非尽是戏弄。放眼当今武林,能使她真正动心的男子,第一个是武凤楼,只可惜双方血仇太深;第二个便是眼前这位八爪毒龙。此刻索梦雄近在面前,她那双一向冷傲的眸子,竟不由自主地停在他身上。
叶兰香在旁瞧得分明,心中暗自叹息。世间情事,每多这般错乱。薛子都痴恋冷凝霜,冷凝霜从未给他半分真意;冷凝霜倾心索梦雄,索梦雄却似全然未觉。叶兰香原只想窥探机密,目光却也被冷凝霜引着,落到索梦雄身上。
这一看,她自己也不由心神微动。月光下的索梦雄身高八尺有余,猿背蜂腰,面色略黑,却英挺异常。尤其那一身凛凛威势、粗豪气概,非脂粉间的俊俏可比。叶兰香阅人无数,此时仍觉心头一颤。
冷凝霜很快收回心神,粉面微红,向索梦雄轻轻一礼,语声也比先前柔了些:“小妹冷凝霜,随薛二哥奉命至此,不知索大哥可肯赐教?”
索梦雄对司徒平夫妇诸般行事本有不满,只是顾念薛子都与司徒明皆为结拜盟友,不便当面冷落。他抱拳回礼,神色端正,道:“冷姑娘此言过重。索某不过一介粗人,哪里谈得上赐教?你既与子都同来,为何此刻不见他?”
冷凝霜听他提及薛子都,才猛然想起二人分头问路已有许久。她眉心微动,随即答道:“想是他一时走岔了路,耽误片刻。以薛二哥的轻功,想来很快便能寻到此处。”
她话刚落,暗处忽有人冷冷接道:“他永远寻不到此处了。”
众人循声望去,四如狂徒屠四如已如鬼影般出现在月下。冷凝霜虽素来轻视薛子都,毕竟同路而来,闻言心头一跳,立刻问道:“你此话何意?难道薛二哥在这么短的工夫里,竟遭了不测?”
屠四如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语声却压得阴沉:“此事干系重大,我岂敢胡说。薛子都横尸白鹤泉畔,死前还被人用截脉断经手法逼问过口供。”
白振飞听到“截脉断经”四字,神色立时一变。他素知各派秘传绝技,沉声道:“截脉断经乃千里空前辈独门手法。莫非令师也到了岳麓山?”
他这句话中,已带出几分忌惮。屠四如闻言,眼中怨毒骤生,冷冷道:“那老鬼一生只收我屠某一个弟子,我岂会不识他的截脉断经?我细验薛子都尸身,施术之人功力不过老鬼三四成火候,显是练成未久。能得此技者,除魏银屏外,还会有谁?她必未离岳麓山,只须把网撒开,定能捞出这条活鱼。”
叶兰香藏在树影中,听到此处,心中顿如坠入冰窖。她只顾急着逼取薛子都口供,竟忘了截脉断经的来历极易引人想到千里空。如今屠四如又认定是魏银屏所为,这一错更是凶险。她恨不得当场撞死,以赎这番大意。
她正六神无主,忽听索紫凤冷冷道:“岳麓书院乃白家禁地,江湖中谁人不知?她魏银屏若敢在此杀人,便是千里空亲至,我也要会他一会。梦雄,随我来。”
索梦雄一身铁骨,向来不买寻常人物的账,连峨眉教主司徒平也未必能压得住他。惟独对这位长姐,他心中敬畏极深。索紫凤不但是他的姐姐,更是自小将他抚养长大的人。此刻听她发话,索梦雄虽觉此事尚有疑处,也只能低声应下,随她一同向外奔去。
叶兰香隐在书院暗处,听到此处,心中已知局势坏到极处。屠四如两次暗中跟踪,已足以证实魏银屏诈死未亡;如今又从截脉断经手法误认凶手,必会顺藤摸瓜,查到祝融峰后那处隐居之所。更凶险的是,此番寻仇者已不止峨眉一派,连九爪金龙白振飞、铁血红颜索紫凤也被牵了进来。若再因薛子都之死,引来白衣文君薛凤寒,魏银屏母女固然难保,便是千里空,只怕也要陷入这一场围杀之中。
她心念一转,已不容再迟疑。岳麓书院中月影沉沉,诸人尚在言语之际,她便贴着暗处折身疾去,抢近路向白鹤泉奔去。她知道索氏姐弟轻功远在自己之上,若要将祸端揽到自己身上,须抢在众人之前截住他们。
只是她虽走近路,终究仍迟了一步。
白鹤泉畔,水声清细,薛子都的尸身横在树影下。索紫凤已先一步赶到,索梦雄立在她身侧,眉头深锁。叶兰香从林间现身时,索紫凤冷冷转过脸来,眼中满是轻蔑。她素来自负,根本不把这个昔日声名不佳的消魂观音放在眼里,语声森寒地道:“凭你,也敢替魏银屏出来趟这滩浑水?”
叶兰香没有接她的话。她停在数丈之外,神色从容,先微微一笑,道:“白夫人,多年不见,风采如旧。”
索紫凤被她这般答非所问激得怒火上冲,厉声道:“贱人,谁许你绕开我的话?”
叶兰香眸光一冷,声音清脆地道:“我不是贱人,我是叶兰香。”
她顿了顿,忽然抬起脸来,直视索紫凤,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叶兰香昔年行走江湖,名声再不好,也不过是我自己的事。白夫人不必一口一个贱字。你我同为女子,又有谁天生便比谁高贵?至于地上这个薛子都,是他见色起念,纠缠于我,被我一怒杀了。”
索紫凤怎么也想不到,叶兰香竟敢当面顶撞,更敢把薛子都之死一口揽到自己身上。她脸色霎时变青,冷笑道:“叶兰香,你若求死,我不拦你。只是你也配使截脉断经?”
叶兰香故意露出一抹轻佻笑意,眉梢微挑,道:“白夫人若不信,不妨自己躺下试试。”
索紫凤怒极,五指倏地并拢成钩,一式“凶鹰抓兔”,直取叶兰香面门。叶兰香嘴上虽狂,心里却绝不敢轻敌,身形疾退,衣袂一旋,以“霸王卸甲”连让三四步,方避开这一抓。
索紫凤一击落空,掌势忽变,五指舒开,第二招“怒蟒翻江”已插向叶兰香软肋。叶兰香腰身一扭,如海鸥掠浪,险险从掌风旁滑开。两招皆空,索紫凤眼中寒芒大盛,低喝道:“拿命来!”
她第三招“怒卷垂帘”急抓叶兰香小腹。叶兰香等的正是这一瞬。她双臂陡然一展,左手化截脉手,硬切索紫凤腕脉;右手并指如针,直点她肋下魂门穴。两式同时出手,指掌虽不及千里空老辣,却已有截脉断经的真意。
索紫凤神色一变。她至此方知叶兰香确曾习得这门功夫,原先凌人的傲气也不由收敛三分。
索梦雄忽然跨前一步,挡在二女之间。他目光如电,戟指叶兰香,沉声问道:“薛子都真是你杀的?”
叶兰香身处险境,脸上却无惧色。她迎着索梦雄的目光,点头道:“是我杀的如何。”
索梦雄又逼近半步,声音更沉:“他当真曾对你无礼?”
叶兰香神情一肃,眼中似有火光一闪。她直视索梦雄,冷冷道:“信与不信,由你。”
索梦雄沉默片刻,忽然道:“我信。你走罢。”
索紫凤脸色陡变,怒声喝道:“梦雄!她的话岂可信?薛子都是你的盟弟,死在她手里,你还不拿下她?”
索梦雄回身看向长姐,神色凝重,道:“姐姐,薛二弟确有过不检之事,沙桂英一事便是明证。叶兰香明知不是你我对手,若想逃,早可悄然离去。她既敢现身承认,便是抱了必死之心。一个连性命都不顾的人,还有何必要编话欺我?”
索紫凤对这个幼弟的脾气最是清楚。她知道若执意杀叶兰香,未必不能得手,却很可能逼得姐弟反目。她怒气难平,狠狠一顿足,冷声道:“我不同你争。便是我不亲手碎了她,也自有人来处置。此事我去叫你姐夫作主。”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向岳麓书院方向疾驰而去。
索梦雄正要追去,眼前人影一闪,叶兰香忽然拦住了他。她目光微动,低声问道:“你当真相信我说的是实话?”
索梦雄停下脚步,简短道:“我信。”
他转身又要走,叶兰香心中一急,双臂一展,再次挡在他面前。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你为何信我?”
索梦雄望着她,眼神坦然,缓缓道:“是你的眼睛让我信。”
叶兰香胸口一震。她虽读书不多,却也听过圣贤所谓心正则眸明之语。她这些年行走江湖,受过轻贱,做过错事,听惯了鄙夷讥讽,从未有人在这等生死关头,只凭她一双眼睛,便肯信她一句话。
一股酸热忽然涌上心头。她眼眶微红,泪水竟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她向索梦雄深深一福,声音微颤:“索大哥今日这一句信我,叶兰香记下了。”
说罢,她转身欲走。可身形刚动,前方忽有一人疾如飞矢,自林外纵落,正拦在她面前。那人衣袂未定,声音已冷冷响起:“杀了人,便想这样一走了之,世上哪有这般便宜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