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孤刀扶龙 > 第148章 天罗地网

第148章 天罗地网(1/2)

目录

叶兰香心思灵透,早从索梦雄眉目间那一线凝重,看出这位素来喜怒不露的刚毅汉子,心中正悬着魏银屏的安危。她抱着小燕子,低头望见孩子睡意渐沉,胸中也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收紧。魏银屏仍在南岳,四面强敌逼近,哪一刻遭人袭击,都不算意外。她自己又何尝不牵念那个身处险境的女子?

念头一转,她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极不合常理的法子。此法看似荒唐,却似能顾全三处:她可立刻赶回衡山援助魏银屏,小燕子可由索梦雄护送往嵩山黄盖峰,交到武凤楼手中,而索梦雄身边少了她,江湖上那些污人清听的谣言,也可不攻自破。只是这话若向索梦雄出口,多半要碰他的冷脸。她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抬起头来。

夜风从街巷里吹过,灯影在索梦雄坚冷的脸上微微一晃。叶兰香将小燕子抱得更稳些,语声放得很轻,先把话意压低了几分:“索大侠为我这声名不洁之人,已使清誉受损;又为小燕子开罪令姐与姐夫。此等恩德,我纵粉身,也难报万一。本不该再有所求,只是银屏妹此刻危机四伏,须有人相助;小燕子又一心盼见父亲,也须有人护送。”

她说到此处,悄悄觑了索梦雄一眼。索梦雄仍只是留神四周动静,目光时而掠过街角檐阴,提防巴陵一霸残余爪牙暗中窥伺。他脸上不见喜怒,似乎并未因她的话而动容。叶兰香见他没有喝止,胆子稍壮,又低声续道:“况且以索大侠昔日为人与声望,只要身边少了我这等不堪之人,许多闲言碎语,不用分辩,也自会散去。”

索梦雄竟由着她把话说完。叶兰香原以为他必会中途截断,见他始终沉默,心中先是一喜,随即又一酸。喜的是自己或可脱身南返,驰援魏银屏;小燕子少了她这个累赘,有索梦雄相护,必能安然送到武凤楼身畔。酸的是她曾在暗处生过一番痴想,以为索梦雄若非对她有意,何至于宁可污了清名,也要与她同行,甚至为此触怒亲姐。如今他听她自请离去,竟无半分留挽之色,想来不过是她一人多情。

她心中肝肠寸断,面上却勉强平静。索梦雄终于转过眼来,神情仍如深潭无波。他看了她片刻,平声问道:“你说完了么?”

叶兰香被他目光一触,心头微颤,仍强自点头,低声答道:“说完了。”

话音方落,她肩头却不由轻轻一抖。索梦雄这一回看得分明,脸色忽然沉了下来。他目光一寒,语声虽不高,却冷硬如铁:“叶兰香,不知是你命数好,还是湘鄂赣三地无人,竟教你闯出今日名声。眼下我能不能活着走出长沙,尚在未定之间,你倒还有心思替人安排这等周全之计。”

叶兰香被他劈面一斥,唇色微白,刚要问其中缘故,索梦雄已不再多言,径自向街旁一处客栈走去。那客栈门前悬着木牌,上书“兴隆”二字,灯火从门缝中透出,院里人声杂沓,正是晚间投宿之时。

叶兰香抱着小燕子,低眉跟在他身后。她方才被训得说不出话,心中又羞又委屈,竟似受了责备的小妇人一般,一声不响随他踏进客栈。

兴隆客栈的店伙生得极机敏,眉眼转动间已把三人打量一遍。他见索梦雄气度轩昂,叶兰香姿容娇艳,怀中又抱着将满两岁的女娃,便自作主张,将他们当成一家三口,殷勤引到一间上房。房中虽洁净,却只有一张宽大木床,床帐低垂,灯盏已点。

叶兰香一见此状,心中顿急,连忙向索梦雄递眼色,又暗暗摇手,示意另要一间房。索梦雄却似未见,不但不向店伙说明,反从她怀中接过已睡熟的小燕子,抱在臂弯里,淡淡吩咐道:“去把床铺理好。”

叶兰香怔在当地,脸上红意渐深。她早非不谙世事的闺阁女子,江湖中也见过许多风浪,可真要与索梦雄同处一室、共卧一榻,那颗心竟乱得不成样子。她走到床边,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先将枕头被褥搬到椅上,又将褥单抖平,才想把被子铺开,安置枕头。

不料索梦雄一手抱着小燕子,另一手已伸过来,先她一步将两个枕头并排放在床头。那动作极为自然,毫无迟疑,却明明白白告诉她,今夜这张床并非只为孩子一人预备。

叶兰香脸上热得几乎要烧起来,心中反更慌乱。她不知索梦雄此举究竟何意,也不知自己该怒该羞,抑或该怕。屋中灯火微黄,小燕子睡得安稳,索梦雄神色仍旧冷峻,仿佛一切本该如此。她被那静默逼得无处安身,只得借口店伙尚未送茶,低声说了一句,便匆匆出了屋门。

客栈院中灯火初上,来往脚步不绝。新月如钩,斜挂晴空,淡淡清辉洒在青石地上。叶兰香方走到廊下,恰见那店伙领着一名书生模样的人进了西隔壁客房。那人年近双十,面容俊秀,举止闲雅,蓝衫飘拂,手中握着一柄折扇,乍看竟有几分女儿家的清美。店伙将他送入房中,随即转身离去。

这变故来得太快,叶兰香只来得及瞥见蓝衫与折扇,未及细看眉眼。可她毕竟久历险境,心头立刻生出异样之感。此人来得不早不晚,偏住在他们隔壁,举止又太过从容,未必只是寻常投店之客。她脚步微微一移,正想贴近些,暗中探听虚实,以便早作防备。

便在此时,她玉臂忽然一紧,整个人已被一股沉雄之力拉回。索梦雄不知何时到了她身后,伸臂一揽,将她带入怀中。叶兰香猝不及防,身子撞上他胸膛,只觉那胸膛坚硬而温热,臂力如铁箍一般,半分也挣不开。

院中灯影摇曳,客声往来,远处有人唤酒催茶,近处却忽然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心跳。叶兰香浑身轻颤,明知索梦雄若不放手,凭她如何运力也脱不得身。她脸色红白交替,连声音也微微发颤,仰面望着他,低低求道:“放开我。”

隔壁房门忽然轻响,那位方才投宿的蓝衫少年缓步而出。月光落在他衣袖上,折扇轻握,神情闲雅,仿佛只是夜间出来赏一庭清辉。

叶兰香仍被索梦雄揽在怀中,心口先是一震,随即暗暗咬紧牙关。她方才只瞥过此人一眼,便觉来路不正;如今他果然出门窥探,心中疑意更深。她自忖有索梦雄在侧,正可借机试他深浅。念头一转,她指尖已从衣内捏出三枚青铜钱,身子却仍软软偎在索梦雄胸前,低声道:“索大侠,咱们还是回房。”

她语声轻柔,似含羞带怯,手下却毫不迟疑。三枚铜钱自袖底无声飞出,排作三星之势,直取蓝衫少年胸前三处。钱影在月色中一闪,冷芒细小,却来得疾如电火。

蓝衫少年连眼皮也未曾多抬,只将长袖轻轻一拂。那三点寒星竟似投入一泓柔水,转眼便没入袖中,连半点撞击之声也无。手法干净得近乎从容,教人寻不出半分破绽。

叶兰香心头一沉。她素来颇自负暗器手法,今日这一下试探,竟如击石而回,痛在心里,却又不能声张。她面上仍作柔顺之态,胸中却已知此人绝非寻常。

索梦雄神色未变,只垂目向她看了一眼。随即他掌心一吐,轻轻将她送回房门之内,语声沉稳:“进去看着孩子。”

叶兰香身形不由自主退入屋中,刚站稳,便见索梦雄已转过身去。他右足微跨,沉肩立定,身形虽未迫前,周身气势却陡然凝重。那蓝衫少年见状,眼底微光一闪,折扇霍然展开。扇骨竟泛出冷铁之色,显是内藏精钢。他步履仍似闲庭信步,可衣袂之下,真气已遍布全身。

叶兰香隔着门影望见这一幕,心中忽然一热。她知索梦雄此举并非莽撞,而是为她方才那一下失手出头。方才被他训斥的委屈尚未散尽,此刻又一并化作难言酸楚,竟恨不得重新扑回他怀里,痛痛快快哭上一场。

院中两人相对良久。夜风穿过檐下灯影,蓝衫少年扇面轻摇,索梦雄却始终不进不退。也不知过了多久,索梦雄才转身入房,神色如常地回到叶兰香身边。

恰在此时,小燕子从熟睡中醒来,揉了揉眼,怔怔望着屋中灯火。索梦雄看她一眼,随即扬声唤店伙。那一声并不急促,却沉厚有力,震得店中上下皆闻。店伙慌忙奔入,垂手候命。

索梦雄先点明几样菜肴,又吩咐送酒。待店伙应声之际,他将一锭足色白银不动声色塞入店伙手中,随后俯近对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店伙眼珠一转,连连点头,捧银退了出去。

叶兰香见状,眉尖微蹙。她向索梦雄斜睨一眼,眼神中颇有责怪之意。隔壁那蓝衫少年功力极高,耳目必也不弱,在如此之人眼皮底下暗使店伙,稍有不慎便会露出形迹。索梦雄却只向她淡淡一笑,笑意深而不露,随即闭目坐下,竟似不再理会。

不多时,店伙果然端来酒菜。菜肴酒壶一样不缺,摆放也甚恭谨。擦身而过时,他袖底一动,一张小小纸条已悄然落入索梦雄掌中。索梦雄并未低头,仍似随意坐着。

叶兰香心中记挂隔壁动静,见桌上有半杯残茶,便伸手端起,佯作要泼去,想趁机贴近门边窥看。她才欠身,索梦雄双臂已伸出,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这一次他不再扣她手臂,而是环住她纤腰,力道沉稳,不容挣脱。叶兰香猝然贴在他胸前,呼吸一滞,脸上红意顿生。

索梦雄却借这亲昵姿态,将那纸条悄悄移到她眼前。他微俯下头,唇几乎贴近她鬓边,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念给我听。”

叶兰香这才明白他的用意。她强忍心头慌乱,垂眸看向纸条,贴着他胸前低低读出。二人如此相依,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一对年轻夫妻灯下私语,情意缱绻;谁也不会想到,他们正借此传递消息。

院中的蓝衫少年迟迟不回房。透过门缝,可见他独自在廊下徘徊,折扇开合数次,神色渐渐不耐。待看见屋中二人依偎之态,他眼中忽然掠过一丝恼意,脚下重重一顿。随即他回目四顾,确认院中无人,肩腰不见明显起落,身子却已拔地而起,如鹤冲霄,转瞬掠过院墙。下一刻,他身影一折,轻飘飘落在十丈之外的树影深处。

一名身材纤细、作小厮装束的少年自树后疾闪而出,背上交叉负着双剑,年纪不过十五六岁。他张口刚吐出一个字,蓝衫少年已冷冷瞪去。那小厮浑身一颤,余下的话立时咽回喉中。

蓝衫少年似胸中郁气未消,抬手便掴了那小厮一掌,压低声音斥道:“你若真舍不得此地,我便将你埋在此处,也算全了你的心意。”

小厮捂着脸,嘴角一撇,低声嘟囔道:“若非奉了大爷之命,小的哪敢挪步?这又有什么可恼的。”

蓝衫少年似也知道这掌打得无由,只是既已出手,便不肯低头。他冷着脸又扬起手,道:“还不领路回府?莫非还想再受一掌?”

小厮吓得缩了缩肩,忙应一声,转身在前引路。

另一株树后,索梦雄与叶兰香早已潜身其间。枝叶遮住二人身形,月光只在叶片缝隙间碎碎落下。索梦雄贴近叶兰香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如今你该明白,我方才为何要做那两场戏了。毛长久能得巴陵一霸之名,并非只靠兄弟几人的武功。毛家财势厚重,上攀官府,下结绿林,根柢比外人所知更深。”

叶兰香心思细密,眼见蓝衫少年尚未远离,恐他耳力过人,便以肩轻轻碰了索梦雄一下,示意他暂且住口。索梦雄会意,立刻敛声,与她一同凝目望去。

蓝衫少年行出数步,忽然身形一旋,猛地回过头来。那双秀目寒光一闪,直逼索梦雄与叶兰香藏身之前的大树。几乎同时,剑鸣清越,他肋下长剑已然出鞘,锋芒在月下凝成一道冷线。

叶兰香心头一紧,纤手微探,已伸向豹皮囊中。索梦雄却似早有防备,手掌轻轻一按,止住了她的动作。她抬眼看他,只见他目光沉定,半分不许她妄动。

那蓝衫少年却忽然挥剑而起。剑光在月下乱闪,将身前几株细树枝叶削得纷纷坠落。他咬牙切齿,似怒极而不能自制,冷声骂道:“好一个索梦雄,竟也肯行这等卑污之事。来日落在我手里,我必教你一寸寸偿还。”

话音落下,他重重一顿足,提剑向西而去。月色照在他蓝衫背影上,转瞬便被树影吞没。

叶兰香立在树后,久久没有开口。新月斜挂,清辉如水,她一双美目凝在索梦雄脸上,心中疑云与羞意交杂,竟不知该先问哪一句。

索梦雄自怀中取出店伙方才暗递来的素笺,展在掌心,压低声音道:“兰香,方才所见,与笺上所载正相吻合。此事已不可缓。我须独自往那险处走一遭,将他们牵制在此。你即刻携小燕子离开长沙。时机一过,便难再得,你一路珍重。”

他说罢,提气欲行。身形方动,忽见叶兰香娇躯轻颤,眼中泪光盈盈,几乎忍不住落下。索梦雄心中微动,终是停了步子,转身走到她身前,伸手在她肩头轻轻一按,沉声道:“这两全其便之计,原是你先想出来的。如今不过换作我留下,你带小燕子先走,怎地反倒迟疑?你且说来。”

叶兰香抬眸望他,满腔委屈再也藏不住,声音微颤道:“彼时是彼时,此刻是此刻。我认了,方才那主意原是不好。”

索梦雄脸色一沉,目光冷定如铁,缓缓道:“不。入夜以前,那主意确是不合时宜。”

叶兰香经他先前两番相护,心胆不觉壮了几分。她将散落鬓发向后一拂,含泪迎着他的目光,倔强道:“为什么?我看从前并非无事而须畏缩,如今也并非有事便该逞强。你急着催我上路,莫不是怕我碍着你去寻那姓燕的人?”

这话出口,她原已准备受他一番冷斥。谁知索梦雄不但未怒,反而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腕。那力道沉稳,却并不粗暴。他低头看着她,声音低而分明:“你若总这般委屈求全,便是观音菩萨亲来替你说情,我索梦雄也不会喜欢如此怯懦的叶兰香。”

叶兰香浑身一震。她听清“喜欢”二字,心中先是惊,随即便是压不住的欢喜。那欢喜来得太急,几乎把她整个人都击得软了下去,眼泪也随之滚落。

索梦雄扶住她,又替她将背后的小燕子安稳托正。他一手轻抚她散落的发丝,神色肃然,像立誓一般道:“我索梦雄堂堂一身,虽山岳当前,也不改其色,绝不会朝令夕改。今日此言既出,便永不更易。从此时此刻起,除你叶兰香之外,我索梦雄此生不再亲近别的女子。”

他话未说完,叶兰香已伏入他怀中,泪如断线。索梦雄这一次并未催她,只任她哭了许久。待她气息渐平,他才以衣袖替她拭去满面泪痕,将那张纸条递近,压低声音道:“店伙依客簿所抄,纸上写着:燕子扬,年二十二,籍隶江西九江,游学至长沙。”

叶兰香怔了一怔,随即眸中闪过亮光,低声道:“原来她将姓名倒转了。”

索梦雄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那蓝衫少年消失之处,道:“你终究还有几分灵性。那貌若美玉的蓝衣少年,便是近年江湖新起的拘魂西施杨紫燕。杨紫燕倒过来,便成了燕子扬。巴陵毛家财势虽大,我尚不放在心上;真正棘手的,是她父亲杨剔眉,人称杨赶三。事已至此,便是再难,也只好同他周旋一番。”

半个时辰之前,叶兰香还满怀酸楚,似受尽委屈。此刻听索梦雄亲口立誓,心中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定,昔日的胆气与狠辣也渐渐回到眉目之间。她咬了咬牙,背正小燕子,向索梦雄望了一眼,语声虽低,却字字分明:“只要我叶兰香尚有一口气,便是爬,也会爬到你索梦雄身边。你若真毁在巴陵毛家那些人手里,我便披麻戴孝,以未亡人自居。”

这两句话说尽心底之意。她说完后,再不回头,背着小燕子疾掠而去。月下草影微动,她的身形很快没入夜色深处。

索梦雄立在原地,望着她远去。这个素来不知泪为何物的硬汉,眼眶竟微微发热。只是他毕竟非寻常儿女中人,情意一过,神色便重新沉定。待叶兰香身影全然不见,他转身便要往长沙西城太傅井方向赶去。

忽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索梦雄,你真要娶叶兰香?”

索梦雄心头一震。以他一身功力,竟被人贴近身后而未察觉,这等情形实是少有。刹那之间,他脸上掠过一抹红意,脚下已使出倒卷天河之势,身子倏然回转。双拳在胸前一合,外形恭谨,似作童子拜观音之礼,实则劲力暗蓄,横架紫金梁,进可攻,退可守。他凝目望向来人,周身气息已沉如山岳。

月色淡淡,照得那老人身形愈发清瘦。索梦雄一眼望去,见他年逾半百,鬓发斑白,颧骨高起,身上只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蓝布长衫,两手空空,未携兵刃。说他是江湖人物,他敢无声无息欺到自己身后,又一口唤出“索梦雄”三字,绝非寻常人可比;说他不是江湖人物,他这般近身而来,竟不惧八爪毒龙翻脸动手,胆气与身法皆深不可测。索梦雄心中微凛,面上却仍沉住,只以双拳暗蓄劲力,静候对方开口。

那清癯老人见他不答,似有怒意,向前又踏了一步。月光落在他凹陷的眼眶中,眼神反而清亮。他望着索梦雄,冷声道:“世人尚知敬老怜幼,你索梦雄连这一点也不顾,还配称什么八爪毒龙?”

索梦雄压下心头不悦,唇边浮起一丝冷笑。他双拳未松,语声却仍守着晚辈礼数,道:“长者既言敬老怜幼,为何不念幼者亦当护惜?长者悄然逼近人后,岂是长者应有之举?至于方才问话未答,只因长者来得太急,晚辈尚未来得及开口。”

老人听罢,忽然呵呵一笑,笑声干而不浊。他收了怒色,缓缓道:“都说八爪毒龙寡言冷峻,今日一听,口锋倒也不弱。你我既已相见,不如坦然说几句话,免得各怀猜忌。”

索梦雄不愿多作周旋,也怕对方再绕回方才之问,便直截了当地道:“交浅言深,易生枝节。长者方才所问,恕晚辈不能相告。”

老人眼珠微转,似早料到他会如此。他退开半步,两足分立,身形微沉,摆出一个似丁非丁、似八非八的古怪步势;右臂随之缓缓伸出,五指不拳不掌,不抓不扣,招式极为诡奇。索梦雄目力何等锐利,竟一时分辨不出这一路到底属拳、掌、爪哪一门,心头不由暗自一震。

老人瞧见他神色微动,便淡淡一笑,道:“老夫露这一手,若还入得你八爪毒龙之眼,你便痛快答我一句。若你觉得不过尔尔,老夫转身便走,绝不强迫。”

索梦雄目光凝在老人右臂之上,沉默片刻。老人见他不语,便又问道:“你对叶兰香,究竟是否真心要娶?”

索梦雄知此问必有来历,却向来不惯说谎。他收回目光,缓缓道:“我并未说过要娶叶兰香。”

老人神情一怔,似被这句话扰乱了原有心思。他皱眉看着索梦雄,道:“你这话,倒教老夫越听越不明白。”

索梦雄正色道:“长者不明白,是因误会了我方才对她所说之言。”

老人眉头仍未舒开,追问道:“愿闻其详。”

索梦雄语气沉定,一字一句道:“我只向她许诺,自今以后,除她叶兰香之外,绝不再亲近旁的女子。至于娶她为妻,我并未出口。”

老人低头沉思。风过树梢,枝叶轻响,他沉默良久,才又抬目问道:“这两者之间,当真有别?”

索梦雄答得毫不迟疑:“自是有别。”

老人眼底忽然闪过一丝喜色。他向索梦雄略一拱手,道:“叨扰了。”话音未落,人已在十丈之外。蓝衫旧影被月色一吞,转瞬消失得无声无迹。

索梦雄望着他离去方向,唇边露出一抹苦笑。他也不再停留,转身向长沙西城太傅井行去。

太傅井在贾谊故宅之旁,井口上敛而下广,形似古壶。传为西汉长沙王太傅贾谊所凿,后因杜少陵诗中有“长怀贾谊井依然”之句,又名长怀井。毛长久好附风雅,仗着家财雄厚,在井旁不远处筑了一所别府。那宅第重檐画栋,曲廊环绕,假山亭榭错落其间,处处显出富贵气象。

索梦雄性情虽狂,却不愿在此等地方暗中窥探。左右他此来原是为牵制毛家,使叶兰香得以带小燕子远走,明着登门,反倒更合他心意。况且毛家主妇杨弯腰曾当面邀他,今日前往,也算有名有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