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刀光剑影(2/2)
花仙子本来满脸寒意,听他这般一本正经地问,唇角险些挑起。那翠衣美妇李碧霞与两名黑衣老者,也不由神色一动,似被这句话触得忍笑。
黑痣汉子这才觉出几分讥刺之意,脸色一沉,仍咬牙答道:“那是你四太爷!”
说到此处,他目光转向花仙子,怨毒之色更浓,怒声道:“白蔷薇,我四弟胡贞追你整整三年,又助你拜入断子、绝孙二老门下学艺,你却四处勾搭旁人。今日不取你二人性命,我胡亨誓不罢休。”
齐六听到他辱及花仙子,心意立变。原本还要从这二金刚口中套话,此刻却已决定先杀胡亨,再从胡五、胡六二人中擒一个审问。胡亨最后一个“休”字尚未落尽,齐六身形已动。
他人化流星,剑如长虹,直射胡亨面门。胡亨方才口中骂得痛快,气机却因怒而散,待见寒光逼至,已无从避让。短剑自他口中贯入,剑尖从后颈透出。齐六手腕一沉一抽,剑锋回旋,竟将那条污言乱喷的舌头一并切出,挑落在花仙子脚前。
胡亨身子僵立半瞬,随即仰面倒下,喉中只余含混血声,再发不出一字。
就在胡亨倒地之际,两道厉芒骤然从左右暴起。一剑上刺齐六左边太阳穴,一剑下穿他肋下魂门穴,前后衔接,阴狠无比。胡五、胡六显然久经合击之术,趁齐六杀胡亨收剑未稳,一上一下同时夹攻,要在这一招间取他性命。
齐六对青藏胡家八大金刚并未轻看。他连毙胡贞、胡亨,实有取巧之处。杀胡贞时是以死换生,险中夺机;杀胡亨时则趁其怒极失守,疾下杀手。此刻胡五、胡六联手偷袭,来势又毒又准,纵他应变极快,仍不敢有半分大意。
他脚下一旋,使出“卷地飞沙”,身形贴地疾转,避开上刺太阳的一剑,却终究慢了一线。胡五剑锋从他左臂穿过,血光立现;胡六那一剑几乎擦着肋下掠过,冷意直透衣里,险些便刺入魂门。
花仙子眼见齐六臂上见血,脸色骤变。她素来狠辣,心中却不知为何猛地一痛。只听裂帛一声,她从自己衣襟上扯下一幅绫布,扑到齐六身侧,飞快缠住他伤处,指下用力,将血口勒紧。随即她短剑一扬,怒意如火,便要扑向胡五。
齐六忽然一声大喝:“住手!”
这一喝如春雷震地,花仙子身形一顿,硬生生收住剑势。齐六一步欺到她前面,左臂虽已染血,神色却冷得骇人。他盯着花仙子,语声低沉而严厉:“不管他们是一齐上,还是一个个来,今日咱们不坏江湖规矩。你只须认我是你丈夫,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便轮不到你出手。”
白蔷薇并非不知轻重之人。齐六这一句话说得沉硬,落在她耳中,便已明白他的用意。他不是只在喝止她出手,而是借“夫妻”二字,将李碧霞与那两个黑衣老者的口也一并堵住。若她既承认齐六是夫,齐六替她迎敌便名正言顺;旁人若再以多欺少,便是自己坏了规矩。
她更明白,齐六此刻是在替她挡死。她一身用毒之术固然诡秘,剑法也不弱,可眼前三大高手环伺,又有青藏胡家余孽夹击,若真被合围,只怕连片刻也难支撑。
白蔷薇一双明眸微微发亮,心念电转之间,已将羞怯、欢喜、惊疑一并压下。她轻轻倚在齐六身后,笑意从唇边漾开,声音柔而不弱:“夫君既发了话,妾身自然听从。”
她说罢,目光从李碧霞、枪霸、斧王三人脸上扫过,指尖轻轻一抬,又向齐六道:“夫君才入我家门,不晓得此处头的旧账。今夜来的这几位,看着似乎同气连枝,其实各有贪念。先到的三人,是冲着我家旧藏来的;后来的胡家四个,却是冲着我这个人来的。”
齐六听得心中一动,知她已把话递到自己手边。他若只任她一人周旋,便显得太过局外。于是他目光微转,故意问道:“后来的胡家,我已听了几句。先来的这三位,却是头一遭照面。既然今日要算账,总不能连来人姓名也不明。”
他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彭五已向前一步。那矮胖汉子双目赤红,脸上麻坑在灯下显得阴沉可怖。他望着李碧霞与两个黑衣老者,忽然惨然一笑,笑声里没有半分喜意,只有多年积压的血仇。
彭五抱拳向齐六一礼,声音低哑:“姑爷,这三人还是由属下来认。黑判、白判两位老主人,还有我爹彭福,都是拜他们所赐,才埋骨黄泉。属下香烛早已备下,只等有一日,好生谢这三位的大恩。”
他话不多,却字字如血。齐六一听,便已明了大半。此事牵连极深,不独关着白蔷薇一家旧仇,还牵扯到江剑臣、侯国英,以及黑风峡残神吴不残一脉。
白蔷薇竟是当年彭城双判中白判白连正的遗腹女。彭城双判曾在江湖上声名极盛,虽出身绿林,却行事尚有底线,扶危济困之事做过不少。后来因旧日藏财之事,卷入江剑臣、侯国英追缉恶徒的风波。白判白连正与黑判一同遭吴不残门下枪霸强残、斧王富哙毒手,一个死于长枪之下,一个亡在巨斧之前。彭家老仆彭福忠心护主,因不肯吐露旧藏宝物,又被七手黑狐李碧霞搜逼而死。
齐六望着李碧霞三人,心头渐沉。今夜敌众我寡,强弱悬殊。若不豁出性命,白蔷薇保不住,那些珍宝保不住,连他自己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他低头看了看掌中短剑。剑刃上方才染过鲜血,血痕顺着寒光缓缓滑落。他这才瞧见剑柄上刻着两个古篆,笔画沉劲,正是“龙舌”二字。齐六心中掠过一丝苦意。这柄剑固然是宝物,却也像是白蔷薇早已替他送上的一条路。拿了此剑,便要替她挡住眼前这场血劫。
他又抬眼看向李碧霞。七手黑狐的名头,他早有耳闻。十四年前,李碧霞之妹一笑勾魂李碧君曾与江剑臣、武凤楼相逢于牛心岭下双飞桥。那时武凤楼已得五岳三鸟真传,接掌先天无极派门户,功力何等深厚,仍被李碧君一招逼退三步。李碧霞功力在其妹之上,十四年后重现江湖,又以妖媚手段笼住枪霸、斧王两大凶徒同行,其人之险,其势之盛,已不必多言。
为了白蔷薇,这三人也非杀不可。
齐六心念方定,胡家八大金刚中最狡猾狠毒的胡豪已看出他一瞬分神。胡豪陡然扑出,左手链子枪如怪蟒翻滚,贴地卷向齐六双膝;右手匕首藏在枪影之中,反刺他肩后灵台要穴。上下交错,前后相逼,正是趁乱取命的毒招。
齐六身形骤旋,衣袂如被狂风卷起。龙舌剑在他掌中挥出一道冷电,寒芒一闪,快得几乎令人看不真切。枪霸强残与斧王富哙原本神情倨傲,此刻目光同时一凝,显然也被这一剑惊动。
胡豪口中发出一声惨嚎,血肉飞溅,身子横翻出去一丈开外,重重摔在地上。
胡强眼见兄长受创,目中凶光暴涨,立时如饿狼般扑上。他左手九合紫金软棒绕身一卷,如长蛇缠树,直束齐六腰际;右手翘尖刀斜斩而下,劈向齐六右肩井穴。其势比胡豪更猛,杀意亦更重。
齐六连身子也未全转,只手腕连挥,龙舌剑寒光伸缩,如灵蛇盘旋,又似电光吞吐。胡强功力在八大金刚中本居前列,却仍挡不住这几下变化。他忽然厉声狂嘶,声如鬼啼,一只断手连同九合紫金软棒一齐坠在青石地上,鲜血溅出数尺。
厅前诸人一时俱静。
胡强虽失去左手,身上倒未另受重创,尚可勉强支撑;胡豪却惨得多。他一条右臂从肩头到手背,被龙舌剑削得皮肉尽去,血肉翻卷,森然可怖;后脑又被剑锋削去一片,几乎伤及头骨。如此伤势,便是再凶顽剽悍,也已不能再战。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场内忽有一声轻响,细微得几如错觉。紧接着,一道流光自暗处一闪即没。
齐六看得分明。白蔷薇不知何时已欺到胡豪身后,手中那柄长不过尺半、窄仅一指的晶莹短剑,宛如鱼肠一般,悄无声息刺入了胡豪后心。她一击得手,身形便已退回原处,衣袂未乱,气息不促,仿佛从未动过。
旁人只瞧见胡豪忽然向前一栽,倒地不动,并未看清她如何出手。
胡强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他强忍断腕剧痛,目眦欲裂,连人带刀,疯虎般扑向白蔷薇。
白蔷薇眼中寒光一闪,竟似早等着他来。她娇躯侧旋,鱼肠短剑在灯下凝成一线游光,狠辣而准,直刺胡强眉心。剑尖入骨,胡强扑势顿止,身子僵了一僵,随即仰面倒地,再不动弹。
齐六见她连杀二人,脸色一沉,怒声斥道:“从今往后,不许再如此从人背后下手杀人。”
白蔷薇立时收剑入鞘,退后半步,脸上竟露出乖顺笑意。她微微垂首,柔声应道:“好,我听你的。”
人已死尽,她这一声答应,说得又快又乖,竟叫齐六一时无话可续。
枪霸强残素有大将之风,平日临敌,越是险恶越能沉得住气。此刻却面色凄厉,双目赤红,竟似一头被逼入绝境的疯虎。他那杆五尺铁枪横在掌中,枪杆已被汗水浸湿,手背青筋一根根暴起,身子却止不住发颤。枪尖几次微微抬起,又几次垂下,始终刺不出去。
李碧霞见他迟疑,脸上柔媚尽失,跺足怒声道:“强三,你睁眼看看,富四已被伤成甚么模样。便是神医复生,也救不得他。对方留他一口气,正是要他活受零碎苦楚。”
白蔷薇站在齐六身侧,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声音冷得像薄刃划冰:“狐狸精,这一回倒被你看穿了。眼前只两条路:一是送他归阴,二是看着他一寸一寸疼死。”
她话说得冷酷,齐六眉间微沉。白蔷薇何等机灵,立时看出他心中不喜。她忽然转身,贴着齐六膝前跪下,双手攀住他的衣摆,泪水顷刻落了下来,哽声道:“夫君,我不是没有心肝。可我爹当年被他一斧砍下头颅,死后连全尸也不得。我若不恨他,便枉作人女。”
齐六低头看她,喉间似有话要出口,终究没有说。这个女子心黑手辣,却也不是无根无故。血仇二字,落在谁身上,都难说得轻巧。
强残以枪拄地,死死望着地上的富哙。直到此时,他才真切看清同门四师弟已不似人形。富哙衣衫碎成一缕一缕,身上血肉被乌芒夺命环刮得条条翻卷,胸腹之间血迹斑驳,不知疼昏过去几回。此刻他又似从昏死中醒转,身子细细抽搐,喉中发出极低极苦的喘息。
白蔷薇眼色更寒,缓缓道:“姓富的当年用斧斩我父首,如今落到这般田地,也算天道一还。强残,该轮到你了。你若自认枪霸,便把那杆五尺铁枪亮给我看。”
富哙忽然睁了睁眼,像是用尽全身残余气力,断断续续挤出声音:“三……三师兄……点子……太狠……太厉害……莫要……想着报仇……”
强残眼中热泪滚落,却一言不发。
富哙气息越发干涩,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咱们……鬼迷心窍……杀了人……又来劫财……都是……七手黑狐……这女人……贪得无厌……三师兄……快离开她……”
李碧霞站在一旁,竟没有动怒,只静静听他说完。她脸色苍白,眼神却幽深难测。
强残反倒忍不住,颤声道:“四弟,别说了。”
富哙却仍死死望着他,口中血沫涌出,干哑道:“念在……同门一场……补我一枪……别叫我……再受这罪……”
强残闭了闭眼。他知道富哙已无活路,也知道李碧霞此刻最怕拖延生变。若能亲手替富哙了结痛苦,或许还能稳住李碧霞,合二人之力谋一条退路。他猛一咬牙,掌中铁枪倏然刺出,枪尖贯入富哙要害。
富哙身子一震,随即松弛下来,再不动了。
齐六看出强残与李碧霞皆已生出联手突围之心,便将乌芒夺命环交到左手,右手反探肩后,缓缓抽出龙舌短剑。环在左,剑在右,寒光与乌芒相映,厅前杀气陡然沉重。
李碧霞脸色惨白,却仍不肯认命。她望着齐六,咬了咬牙,声音忽又转柔:“后生,你若肯放我走,我可给你美人,也可给你珍宝。白蔷薇虽年轻貌美,可她那等心性,尚不配称作真正女人。”
齐六神色不动,只摇了摇头。
李碧霞眼中浮起沮丧与怨毒,仍强撑着笑意道:“我并非真怕你。只是你这身武功,你这个人,实在叫我动心。我还有一个义女,容色、风韵,都在白蔷薇之上。你此刻改主意,还不算迟。”
齐六仍是摇头。
李碧霞脸上痛苦与悲愤交织,像是忽然怨起天命,低声道:“万般皆由命,半点不由人。我李碧霞手伸得不算短,门下人手也不算少,只恨十年之中竟不曾遇见你。你若早一日见到我那义女,今夜哪会走到这一步?”
齐六已不愿再听,脚下微微一动。
白蔷薇却忽然伸手拦住他,目光盯着李碧霞,低声道:“让她说完。”
李碧霞眸光一闪,似在绝境中又捉住一线生机,立时打起精神。她望着齐六手中乌芒夺命环,又望向他腰间皮囊,缓缓道:“你年纪少说也有二十余岁。凭你囊中那串饮血环,又凭你手上这只乌芒夺命环,我已看出你承的是边塞异叟一脉。我还看得出,你是在北荒一毒身边长成的。”
齐六眼神微动,轻轻点了一下头。
李碧霞那双足以迷乱人心的眼睛忽然泛起一层朦胧柔光,柔光之下又藏着野火般的欲念。她声音更媚,几乎像贴着人耳畔低语:“我还看得出,你至今元阳未泄。像你这等根骨,这等内功,最忌轻易破身。”
齐六眉头缓缓锁紧。
李碧霞见他神色有变,更不肯放过,继续说道:“我那义女不但容貌胜过白蔷薇,更通晓采补秘术与宫中秘法,且至今仍是完璧之身。她若与你相配,于你武功大有裨益。”
齐六忽然打断她,冷声问道:“还有么?”
李碧霞以为他终于动心,心中暗喜,忙道:“还有我二十年积攒下来的大批珍宝。”
齐六淡淡问道:“都给我?”
李碧霞忙不迭地点头,急声道:“自然都给你。只要你肯放我走,人与财,俱归你所有。”
齐六望着她,声音忽然变得斩截如铁:“不要。”
彭五听到这两个字,眼眶一红,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触地,颤声道:“奴才谢姑爷。”
李碧霞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
枪霸强残却已不再迟疑。他掌中五尺铁枪骤然一抖,枪尖寒星连连吞吐,顷刻之间幻出十三点冷芒,如怪蟒翻江,似怒潮裂岸,直向齐六周身要害卷来。
齐六早从北荒一毒叶梦枕口中听过强残其人。此人一杆五尺铁枪,功候极深,玄门内力尤为扎实,又曾与另一位枪中霸者霸王鲁夫互较枪术,彼此传换精要,于是将五虎断魂枪与乌龙锁喉枪两路狠辣枪法熔于一炉。强残本是黑风峡中极硬的一根骨头,只因贪财恋色,心术不正,先受七凶之首客文芳重聘,在徐州云龙山西黄茅岗为江剑臣所挫;后又受九幽黑姬蛊惑,充作迷魂谷先锋,终于又被江剑臣迫回塞外。如今钻天鹞子久隐不出,他又贪恋七手黑狐李碧霞的财势与枕席媚术,偕同四师弟斧王富哙,替李碧霞扩张爪牙,敛聚财物,妄图独霸一方,今夜更来硬逼白蔷薇献出彭城双判生前替魏忠贤窖藏的宝物。偏偏这一遭撞上的,却是艺业已成的六指金环齐六。
强残一出手,齐六便存心要折他的锐气。五尺铁枪急风骤雨般连发十三枪,枪尖寒芒吞吐,逼得人眼花心悸。齐六却不招不架,只将五行挪移大盘旋施展开来。此功叶梦枕当年也只练到七成,齐六却已得了九成以上火候;他脚下每一步都踏得恰到好处,身形在枪影之间微微旋转,衣袂几乎贴着枪尖飘过,却始终不差半寸。十三枪刺尽,竟连他的衣角也未沾着。
强残老脸一红,眼底怒意骤盛。他双手一合阴阳把,真气贯入枪身,铁枪随即沉啸而起,又一气刺出二十四枪。
这二十四枪,走的正是霸王鲁夫所传五虎断魂枪。枪势一展,厅前似陡然张开一片寒幕。流芒闪烁,疾风裂空,枪尖一线线如冷电飞绕,一点点似寒星弹腾。每一招都沉稳如山,每一式又凶残如虎,急处如骤雨打瓦,猛处似狂风卷林,压得旁观之人胸口发紧,几乎透不过气来。
彭五看得心惊胆战,掌心全是冷汗,忍不住向白蔷薇望去。只见白蔷薇仍立在一旁,神色从容,眉目间竟无半点慌乱。彭五见她如此,方才强自稳住心神。
场中唯有强残自己最知滋味。齐六仍是在看他的枪法。那少年不还一招,不接一式,只在枪幕中从容游走,像是在赏鉴,也像是在任他独自献技。强残越刺越觉胸中憋闷,二十四枪一尽,身形刷地退开数尺,铁枪顿地,双目喷火,脸色涨得如同染血。
他怒视齐六,厉声喝道:“齐六,你若有胆,便同三太爷真刀真枪斗上一场!只避不还,算甚么本事?”
齐六轻轻咳了一声,唇边泛起一丝古怪笑意。他望着强残,缓缓道:“你想听实话?”
强残枪尖一抬,怒声道:“说!”
齐六抿了抿唇,神色反倒郑重起来,道:“强老三,不论你这人为财为色坏到何等地步,单论枪法,到眼下为止,我所见过的人,大约无人能胜过你。”
强残胸中傲意顿起,仰面一声冷笑,道:“这还用你来说?江湖上谁不知我枪霸二字?”
齐六目光一冷,接着道:“你听清楚,我说的只是枪法,不是武功,更不是为人。你若凭这一句便自满起来,那也太不值钱了。”
强残被他这一折,须眉倒竖,乱发微扬,咬牙道:“有胆便取我性命!”
齐六眼中掠过一抹鄙薄,淡淡道:“强老三,口中少些污浊。我同你谈的是武功,不是市井骂街。若论骂人,你还不入流。”
强残气得铁枪直颤,厉声道:“有话快讲!”
齐六先向李碧霞瞥了一眼,才转回目光,道:“你的枪法确是不弱。大枪为百兵之祖,一寸长,一寸强,也并非虚言。你凭这杆枪,在寻常江湖人面前耀武扬威,自然够了。”
他说到此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可若拿来同我较量,便差得太远。”
强残勃然大怒,铁枪一拧,骂道:“只会逞口舌之利,有本事便把我留在此处!”
齐六这才正色望住他,一字一顿道:“强老三,不瞒你说,你早该死。我迟迟不杀你,只是想再看一看你的乌龙锁喉十三枪,免得这一门枪中绝技随你埋入黄土。看过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痛快。”
话音朗朗落定,齐六忽然将左手所持的乌芒夺命环抛向白蔷薇。白蔷薇伸手接住,乌金怪环沉沉落在她掌中,冷芒隐映衣袖。齐六只留龙舌短剑在手,剑锋斜垂,神情越发平静。
李碧霞见势不妙,身形一晃,已与强残并肩而立。她脸上媚色尽敛,低声道:“强三,你我联手。”
彭五在旁急得双眼通红,咬牙向白蔷薇喊道:“小姐,还不去助姑爷杀了他们!”
齐六没有回头,只从容一笑,道:“彭五,多谢你替我忧心。不必。我一人足够。你且看着,倒在地上的,只会是他们,不会是我。”
李碧霞此时也亮出了兵刃。那竟是一件形如怪手的奇门利刃,通体闪着幽蓝寒芒,似由百炼精钢铸成。中间一指独长,锋芒最盛;后面五根小指弯曲成爪,如五云捧日;另有一根拇指斜伸向侧,形状诡异,世间罕见。此刃一出,厅前灯色仿佛都寒了几分。
齐六望着那件怪刃,唇角微扬,冷冷道:“李碧霞,你七手黑狐的名号,想来便是从这东西上来的?”
李碧霞却仍不肯死心。她不急着翻腕发招,反而嫣然一笑,眼波又柔又媚,缓声道:“后生,在我尚未出手之前,你只要肯改主意,仍来得及。”
齐六竟向她微微一躬身,似是谢她好意,口中淡淡道:“承蒙看重。”
这句话才出口,他人已弹射而出。龙舌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寒光明明直取七手黑狐李碧霞。李碧霞怪刃微翻,正待迎击,齐六剑势却在半途忽然大旋,如月影斜移,寒锋骤改方向,舍了李碧霞,反向枪中之霸强残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