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玄幻小说 > 孤刀扶龙 > 第165章 推波助澜

第165章 推波助澜(1/2)

目录

李殿臣立在楼口,眼见李二郎伏地惨嚎,焦岱气海被封,数十年修为毁于顷刻,脸上那层笑意竟仍不曾全褪。他双目深处怒火翻腾,胸膛却稳稳压着,像一口毒井,上头覆着薄冰。片刻之后,他反倒向白蔷薇拱了拱手,笑容温和如旧,缓缓道:“知子莫若父,我那儿子是何等性情,我这个做父亲的最清楚。今日之事,怪不得贤侄女。”

白蔷薇倚在齐六身畔,眼尾微微一挑,伸手指了指瘫坐一旁、形容衰败的焦岱,笑意清甜:“李叔父如此通情达理,倒省了许多口舌。只是令师兄这一身武功,也在我夫君手里折了,李叔父又作何说法?”

李殿臣袖中五指骤紧,指骨几乎捏得发白。他恨不得立时将白蔷薇碎尸于此,可脸上偏偏还能笑出来。他看了焦岱一眼,低低叹道:“江湖交手,胜败有命。他技不如人,也怨不得旁人。”

楼上诸人听了这话,心中都微微一凛。李殿臣这等忍耐,远比暴怒拔刀更教人不安。齐六本已暗自提防,见他连丧子之辱、废兄之恨都能硬吞,反倒生出几分厌恶。他不屑赶尽杀绝,便也没有再向前逼迫。水迟、铁定、阮四几人本被齐六震慑,此刻见李殿臣竟肯低头,胸中一口斗气也随之散了大半。

白蔷薇却不肯放他就此脱身。她笑得更柔,声音却像细刃贴肉:“李叔父果真好气量。看你这意思,是要把牙齿打碎了往肚里吞,直着脖子离开九洲第一楼?”

李殿臣眼角微微一跳,仍点了点头。他心中杀意已如沸汤,面上却不改和气。他暗暗忖道,今日先让这姓白的丫头把威风抖足,把狠话说尽。她越是跋扈,越能激起楼下那位异客出手。待她落到自己手里,今日所受之辱,必以十倍百倍还在她身上。念头如毒蛇盘过,他口中却仍低声道:“大叔今日认栽。受伤的人,我自会带走。明日再登门谢罪。”

白蔷薇忽然笑出声来。她笑声娇脆,满楼却无人觉得轻松。她望着李殿臣,慢慢说道:“李殿臣,我方才虽骂了你,可论乡里旧称,仍叫你一声叔父。只是你今日这份忍气吞声,未免忍得太古怪。”

齐六浓眉微掀,转头看了白蔷薇一眼。那目光里有不悦,嫌她言辞太刻薄。白蔷薇明知他不喜,却没有停住。她自顾自地向前一步,笑意渐收,眼神却亮得惊人:“李殿臣,我十三岁起便在心里掂量你,至今整整五年。你当面称亲,背后下手;口里含笑,袖中藏刀。你那一套,我早看得清清楚楚。”

水迟、铁定、阮四几人闻言,脸上皆是一热。他们先前只道白蔷薇年纪尚轻,虽狠而未必深。此刻听她道破李殿臣多年手段,才知这位小主人暗中用心,远非他们所料。齐六也不由心头微动,先前对她借自己立威的几分不快,竟隐隐添了一点惭意。

白蔷薇脸上最后一丝笑意也敛去了。她看着李殿臣,语声平静而冷:“你装作认输,骗得过别人,骗不过我。今日不妨把话说开,你身边有我的人,我府中也有你收买的眼线。若要拼命,便把你藏着的人请出来,莫再拿这张笑脸糊弄人。”

李殿臣望着她,脸上仍浮着一层虚和的笑,慢慢道:“贤侄女若说我并无拼死之心,又当如何?”

白蔷薇听得此言,反而掩口一笑。她笑得娇媚,话却步步紧逼:“李殿臣,你这笑脸软刀,果然练得炉火纯青。若换了旁人,只怕真不好意思再打你这张笑脸。可惜今日坐在此处的是我。”

她随即转首向楼下扬声吩咐,声音清清楚楚传过栏杆:“彭五,下楼去。将那位贵客恭恭敬敬请上来。只说我们夫妻被楼上琐事缠住,不能亲身下迎,请他勿怪。”

她话音未落,楼下已有一道沉厚声音传来:“白少主,你这份心机,也称得上深了。”

随着这声音,一道人影缓步上楼。楼中众人目光齐齐落去,只见来者体魄修伟,方面大耳,浓眉如卧蚕,碧色双瞳中隐有重光。虬髯垂颔,紫袍披身,年纪不过三十上下,举步之间自有一股逼人威仪。此人一现身,楼上杀气虽盛,却似被另一种雄浑之气压住,竟无人敢轻易喧哗。

齐六望见他,心中先有好感。那人眉目雄阔,气度刚健,不似李殿臣、宫白之流阴鸷险薄。白蔷薇唇角刚动,似要抢先开口,齐六已向前一步,拦在她前面,拱手道:“兄台气宇不凡,胸中自有正气。今日这场纷争,原与兄台无关,可否不入此局?”

一直立在李殿臣身后的九翅枭宫白,见齐六言辞诚恳,眼中立刻掠过一丝阴狠。他生怕那虬髯人被齐六说动,便向前半步,冷冷道:“边贤侄乃我舅父门下嫡传徒孙,岂会因你三两句话便改了心意?”

齐六闻言,心头微震。方才他已觉这虬髯人身形眉目颇有熟悉之感,却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如今听宫白称他姓边,又见他肩后插着一口金背砍山刀,旧日从叶梦枕口中听来的江湖往事忽然一一浮现。

辽东边氏三雄,边城龙、边城虎、边城豹,曾与先天无极派渊源极深。三雄又各承僧、道、俗三奇传授。睡和尚、阴道人、活僵尸三人,在武林中辈分极高,却曾两度败在钻天鹞子江剑臣手下。边氏旁支中还有边天福、边天寿二人,一号一剑残,一称一笔钩,昔年也曾听命于北荒一毒叶梦枕。眼前这人既姓边,又具这等气象,来历已不难猜。

九翅枭见齐六神色微变,便知自己一句话已奏效。他怪笑一声,声音尖冷:“齐六,你如今总该明白,这一战避不开。要不要边贤侄亮出金背砍山刀,也好叫你死得明白些?”

齐六仍望着那虬髯人,心中并无敌意,反多了几分不忍。他皱眉问道:“为何非战不可?”

九翅枭等的正是这一问。他阴森森地笑了笑,缓缓道:“只因你挂着江剑臣弟子的名头。而刀掌双绝边继业,正是辽东三边之首边城龙的独子,也是僧、道、俗三奇亲授武功、专为对付江剑臣传人而来。三奇当年两败于钻天鹞子,此怨岂能轻轻揭过?”

齐六眉头更紧。他并不愿因江剑臣之名与边继业相斗,便坦然说道:“我虽有江剑臣弟子之名,却不过浪得虚名而已。我这一身武艺,实由义父叶梦枕所授。”

这句话出口,楼中气息反而骤冷。

边继业原本静立如山,听见“叶梦枕”三字,碧眼之中寒芒一动。他右臂微抬,肩后金背砍山刀应声出鞘。刀光一闪,冷气横生,紫袍被刀风微微掀起。

九翅枭见目的已成,眼角阴笑一闪,悄然向后退了半步,将楼中这片风口,让给了齐六与边继业。

边继业握刀而立,齿间咬得格格作响。金背砍山刀映着楼中灯火,刀背厚重如铁岭,刃口却冷得似一泓秋水。他目光落在齐六脸上,声音沉硬:“我三位师祖当年虽两度败在钻天鹞子手下,身上也各留一剑,那毕竟是明刀明枪的较量。三位老人联手尚且折在江剑臣手中,我边继业自知不配去寻江剑臣报仇,只想与他的子弟较一较高低,替三位师祖争回一口气。可是今日听你亲口说出,你这一身武功竟出自北荒一毒,那便不是一回事了。”

齐六立在楼中,神色未改,只淡淡道:“愿闻其详。”

边继业将刀尖往楼板上一抵,木板被压得微微一沉。他碧色重瞳中寒意更深,缓缓说道:“北荒一毒昔年为多尔衮爪牙,害死我两位叔祖边天福、边天寿,又逼得边氏一门避居青龙桥。此仇压在边家门楣之上,不曾有一日淡去。”

齐六听到此处,沉默下来。边天福、边天寿之名,他曾从叶梦枕口中听过;当年旧事,恩怨缠结,远非一两句话可辨清。

边继业手指缓缓收紧,刀柄末端那截钢锥在掌中一转,寒光隐现。他咬牙道:“我曾在两位叔祖坟前立誓,凡与北荒一毒有牵连者,边某皆不放过。今日你既撞在此地,便请亮兵刃。”

话音落下,他慢慢提起金背砍山刀。楼上杀气骤沉,连窗外风声也似被刀光割断。

边继业金背砍山刀一出鞘,白蔷薇的目光便落在刀上。那刀长逾四尺,背厚刃寒,形制沉雄;最异样处,却在握柄。柄端并非寻常刀把,倒像半尺长一截钢锥,寒光隐隐,显然另藏杀着。白蔷薇心思细密,立时看出其中关窍。她不愿齐六在不知底细之下受制,便回手从婢女手中取过龙舌剑与乌芒夺命环,亲自递到齐六面前。

齐六伸手接过,目光仍锁在边继业身上,低声道:“一件兵刃,已足够。”

白蔷薇却不容他推辞。她贴近半步,眼底虽含柔情,话却说得极定:“人心难测。李殿臣与宫白那两条老狐,未必肯安坐旁观。你不怕他们,我却要替你防着。今日既已站在九洲第一楼上,白家声势、你的名头,都不容半分轻慢。”

她这番话说得似为齐六设想,实则早料边继业心高气傲,绝不肯让旁人夹攻。果然,齐六右腕倒扣龙舌剑,左手握定乌芒夺命环之后,边继业先将目光转向李殿臣与九翅枭。那一眼威严逼人,冷得使人不敢轻易接话。

边继业沉声道:“今日这一阵,只为我向六指金环讨还边家两条人命债。无论我死,还是他亡,旁人不得插手。若有谁敢趁乱卷入,便如此凳。”

他话声未落,脚尖已挑起身旁一只木凳。木凳甫一离地,金背砍山刀便横空一闪。楼中只闻一阵极细密的裂响,众人定睛看时,那只木凳已在半空被劈作六块,落地时竟环成一圈,齐整摆在楼板上。

李殿臣与九翅枭同时目光一亮。李殿臣捋须笑道:“好一招雪花飞六出。”

九翅枭也阴阴道:“此刀一出,果然不负三奇心血。”

白家四处分堂掌舵的脸色却同时变了。水迟、铁定、阮四与姚叶俱是识货之人,见这一刀迅疾、准狠、余势不乱,心中皆知边继业绝非焦岱一流可比。彭五与白鸾、白凤、白燕、白鸽四名婢女更是神色紧张,忍不住望向白蔷薇。

白蔷薇心中也微微一震。她虽对齐六信得极深,却也看出边继业刀法非凡,胜负尚未到可轻言之时。只是她坐在齐六身畔,脸上仍是从容妩媚,半分惊惧也不肯露出。

齐六忽然旋身。身后桌上一只木制茶托应势飞起,轻轻一晃,已在半空悬出半尺。齐六右腕微动,龙舌剑化作一片细密寒光,罩住那只茶托。众人几乎未闻碎裂之声,只见木屑如蝶,一瞬而散。待剑光敛去,那只茶托已被削作十三片,薄厚相均,纷纷落在案前。

楼上静了片刻。

连白蔷薇也怔了一瞬,李殿臣与九翅枭更是目光骤沉。先前边继业一刀六分,已足以惊人;齐六这一剑十三片,却更见快、准、细、稳。若说边继业刀势如雪崩,齐六剑光便似寒水无声,入骨之后方知其冷。

边继业望着落在楼板上的十三片木屑,神色不变,只轻轻吐出一句:“凌空断肠十三剑,果然精妙。”

白鸾等四婢与彭五这才回过神来,忍不住齐声喝彩。归德府掌舵姚叶却没有随众喧哗。她先深深看了齐六几眼,随即转向水迟、铁定、阮四,扬声笑道:“诸位都是明眼人,快慢高低,该看得分明。”

边继业自然听出她话中所指。他方才只赞齐六剑法精妙,并未明言齐六之剑胜过自己的刀。此刻被姚叶点破,面上不禁微微泛红。他提刀横立,沉声说道:“边某不屑遮掩。六指金环这一剑,比我的刀快。若今日只论武功快慢,我自认输。可今日不是比高低,是报仇。”

齐六原本只想以一剑惊退边继业,不愿同他生死相见。此刻听他把旧仇强系到自己身上,心中那点好感渐渐淡去。他向前跨出一步,眉宇间冷意生起,缓缓道:“你说师出有名,我不认。多尔衮是多尔衮,家师是家师。边氏旧恨纵深,也不该任意牵到我身上。不过,你既执意要战,我也不惧你的闪电十八刀。”

边继业被他这番话激得面色一沉。此时他已骑虎难下,又自恃闪电十八刀与霸王锥皆为三奇绝学,羞怒交并之下,金背砍山刀一震,刀光骤起,前六刀连环攻出。刀势一发,楼中众人只见金光卷动,似六道急电先后劈落,或斩肩颈,或破胸腹,或削双膝,刀路沉猛而诡急,几乎不容人喘息。

这套闪电十八刀,乃辽东三奇穷多年心血所创。三奇当年两败于钻天鹞子之后,心中不服,又反复推演,补入三招霸王锥,一并传给边继业。其本意,正是要以边继业之手,向江剑臣一脉讨还败辱。边继业此刻含怒出刀,已将胸中旧恨尽压在刀锋之上。

齐六口中虽傲,心中却并不轻敌。他看出边继业刀势刚猛中藏变,若一味抢攻,反要被那刀柄钢锥所乘。于是龙舌剑一起,接连施出切断巫山、横断云岭、抽剑断水、魂断乌江、王佐断臂、怒断绞索六式。剑光横斩竖截,或贴刀背而走,或从刀隙中穿出,恰恰截住边继业前六刀的去势。

刀剑相交,楼中寒声连绵。边继业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冷笑,身形一挫,陡然使出懒龙翻身。金背砍山刀看似向外斜引,刀柄末端的霸王锥却倏然从肘下钻出,直取齐六软肋。

齐六早疑那锥形刀柄另藏杀招。此刻见寒芒一闪,他冷哼一声,左手乌芒夺命环骤然一震,脱手飞出。环影掠过霸王锥前,逼得边继业手腕一偏。齐六随即以指为势,点出一招指鹿为马,将锥锋逼退;乌芒夺命环在空中一旋,又稳稳落回他掌中。

这一招干净利落。楼中诸人皆看得清楚,齐六不但不惧闪电十八刀,连边继业伏在刀柄中的霸王锥也未放在眼里。乌芒夺命环明明在手,却只是借来一震,随即收回,仿佛仍不愿真正施展它的厉害。

白鸾心中欢喜,忍不住贴近白蔷薇耳边,低声笑道:“小姐这回眼光真准,姑爷挑得极好。”

白蔷薇素来不知羞怯为何物,听了竟大大方方一笑,斜睨她一眼道:“我若当家,便把你收作偏房,也好叫你日日看个够。”

白鸾脸上顿时飞红,双手掩面,慌忙退到白凤身后。白蔷薇却只笑了一瞬,目光立刻又回到场中。她知道两人这一回合虽是齐六占先,真正的恶斗才刚刚开始。

边继业深吸一口气,碧眼中怒意渐敛,刀势却愈发沉凝。他双手握定金背砍山刀,足下缓缓一错,整个人如山岳将倾,再度向齐六攻去。

边继业一口真气沉入丹田,金背砍山刀再起时,刀锋已较先前更沉。齐六忽然撮唇长啸,啸声清越激昂,似龙吟出谷,震得九洲第一楼窗纸微微发颤。啸声未歇,他右腕一振,龙舌剑连发六式。壮士断腕、痛断肝肠、断缆崩舟、断手残腕、碎金断玉、断头削足,六道剑光一层紧过一层,如寒潮拍岸,逼得边继业刀势连连后挫。

边继业直到脊背触到身后桌沿,才陡然惊觉自己已退了六步。每一剑落下,他便退一步;六剑之后,竟被齐六硬生生逼到桌前。他碧目中怒色一闪,索性不再试探,连刀柄中的霸王锥也暂且不用,金背砍山刀急转,闪电十八刀中最凶最狠的后六刀同时铺开,又咬牙催动阴道人所传阴风掌。

一时之间,楼中刀光如急雪横飞,掌影似阴云压顶。金背砍山刀卷起森森寒芒,阴风掌力夹在刀势之间,嘶嘶作响,竟从四面八方向齐六罩去。

齐六目光冷然,忽然脱口说道:“技止于此,也不过如此。”

话音方落,他手中一剑一环竟同时斜飞而出,直向白蔷薇落去。白蔷薇抬手接住,眸光一亮;旁人却几乎都惊得变了脸色。两人生死相搏已到紧要关头,齐六偏偏弃去兵刃,要以赤手空拳迎边继业刀掌齐施。

楼中诸人皆不明其意。唯有边继业熟知北荒一毒武学渊源,瞳孔骤然一缩。他看出齐六弃兵刃并非托大,而是要施展连叶梦枕本人也未必练成的断筋手与碎骨肘。

生死当前,边继业心中一寒。昔年坟前重誓,胸中旧恨,方才一腔血勇,至此忽然被求生之念截住。他虽羞愤难当,终究不肯拿性命去硬接齐六这两门凶绝手法,刀势一收,身形疾退,竟含羞败下阵去。

九翅枭宫白阴狠了一世,此刻却偏偏看错了这一瞬。他只见齐六抛去兵刃,边继业又抽身后撤,便误以为边继业已占上风,只是不愿斩杀手无寸铁之人。宫白心中一喜,忽然纵身扑出,两柄鸡爪双镰一上一下,分别劈向齐六右太阳穴与左软肋。只要有一处得手,齐六便难逃死厄。

齐六见他扑来,反而仰天一笑。笑声未落,人已化作一团急旋的风影。宫白双镰尚未递足,齐六的碎骨肘已撞入他右肋。

只听宫白喉间发出一声惨嘶,那声音尖厉如夜枭中箭。他身上未见鲜血外流,整个人却如被重锤砸中,右肋骨节尽碎,断骨倒刺入腑。此伤虽不立时要命,若无良医速救,半年之内也休想离榻半步。

宫白一倒,楼中真正还能撑起敌势的,便只剩李殿臣一人。齐六心念已转,欲先重创此人,再脱身往洛阳营救贾佛西。可白蔷薇心思与他全然不同。她袖中鱼肠剑微微一动,竟抢在齐六之前,向李殿臣逼去。

齐六心头一紧,伸手牵住她后襟,低声道:“李殿臣号称笑面煞神,绝非易与之辈。还是由我来。”

白蔷薇回首一笑,眼波明媚,语声轻快:“瞧你这般紧张。既已为夫妻,便该共担风雨。再不上前,这一场风头便全叫你占尽了。”

姚叶立在一侧,望着这对新婚夫妻,眼神忽然起了异样变化。那目光中有惊诧,也有说不清的艳羡与惆怅。

齐六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显得过分护妻,只得后退两步,凝神为她压阵。

白蔷薇尚未亮出鱼肠剑,李殿臣已先开口。他脸上笑意惨淡,眼底却藏着怨毒,向她拱手道:“贤侄女,今日大叔认栽,可否就此罢手?”

白蔷薇答得极快,神色也极平静:“可以。”

李殿臣反倒一怔。他原以为这女子必要狠狠羞辱一番,或开出难堪条件,不料她竟答应得这般干脆。

白蔷薇看出他心中稍松,唇边笑意淡淡浮起,轻声又道:“只是单凭一句认栽,怕还不够。”

李殿臣急于带走李二郎与宫白疗伤,强忍心中怒意,沉声道:“贤侄女有何条件,只管说来。”

白蔷薇脸上笑容更温柔,抬起一根纤指,像真有些难为情:“李叔父,我也不愿太为难你。只提一桩极简单的事。”

李殿臣目光一动,忙道:“请讲。”

白蔷薇望了一眼地上惨嚎不止的李二郎,又瞧了瞧气息奄奄的九翅枭,语气柔软得近乎怜悯:“你瞧,令郎痛成这般,宫白前辈也几次疼晕过去。我这人心肠软,瞧着实在不忍。”

李殿臣听她话中似有缓和之意,连忙接道:“贤侄女是要大叔立刻差人延请伤科名医?”

白蔷薇轻轻摇头,鬓边乌发微晃:“不必。如此来回奔走,太费周折。倒不如干脆些。”

李殿臣脸色陡变,九耳八环刀锵然出鞘。刀环相击,响声森冷。

白蔷薇收回那根纤指,笑意不改,声音却冷得如霜:“看李叔父这般反应,想必已明白我的意思。请你亲手送他们上路,也省得他们再受苦楚。”

李殿臣一生以笑藏刀,自负阴险毒辣,惯于当面和气、背后下手。今日却被一个年少女子牵着走到这般地步,胸中怨毒再也压不住。他脸上肌肉一阵扭曲,笑声竟似哭音:“贤侄女既这样吩咐,大叔岂敢不从。”

最后一字尚未吐尽,他身形倏动,九耳八环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白蔷薇顶门。

白蔷薇等的正是这一刻。李殿臣先动手,她便有了诛杀他的名分。她袖中短剑一吐,鱼肠剑寒芒骤现,出手之快,竟几乎不在齐六之下。她使的并非白家寻常武功,而是久已罕见的穿云剑法,一招裂帛穿云,剑光直刺李殿臣右腕。

李殿臣若不回刀,顶门一刀纵能落下,右腕也必被鱼肠剑贯穿。他到底是江湖硬手,腰身猛然一拧,九耳八环刀随身回旋,改从横里扫向白蔷薇纤腰。这一刀挟着满腔怨毒,分明要将她拦腰斩断。

白蔷薇红唇微启,冷冷吐出一句:“凭你也配。”

鱼肠剑随声而变,一式天高云低骤然压落。短短一柄剑,竟似化作半片低垂乌云,仍旧罩向李殿臣右腕。李殿臣心头一沉,只得再次撤刀自救。

白蔷薇笑声渐渐阴冷。她足下不退反进,鱼肠剑接连攻出荡云斩月、天风扫云、风旋云转三式。剑锋嘶嘶有声,寒芒纵横交错,竟将李殿臣九耳八环刀逼得环响不绝,步步后移。

齐六看得目光一凝。他虽知白蔷薇武功不弱,却未料到她竟藏着这等精妙剑法。彭五立在旁边,也张口无声,显然连他这个白府管事,都从不知小主人身怀穿云剑绝学。

水迟、铁定、姚叶、阮四四位分堂掌舵无人招呼,却同时离座站起。四人各霸一方,自负眼力不差,此刻再不敢把白蔷薇只当作靠齐六立威的孤女。她这一手剑法,已足以叫彭城旧部心生敬畏。

李殿臣这才真觉不妙。他目光一闪,已暗自寻觅退路。白蔷薇却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格格一笑,剑势骤变。鱼肠剑由低而高,猛然挑起,一招上裂天幕,寒光直袭李殿臣头面。

李殿臣见退路已被剑光封住,心中凶性一发,九耳八环刀忽从下势翻起,使出一招孟德献刀。刀锋借臂力上挑,环声铮然大作,分明是要凭一身沉厚劲力,将白蔷薇手中鱼肠短剑震飞出去。

白蔷薇唇角微抿,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她身形不退,腕中剑势却骤然一沉,先前上挑的寒芒忽如飞虹倒折,化作下碎山河,直斩李殿臣双膝。

李殿臣心头凛然,才知这少女剑法变幻之快,远胜自己所料。他不敢托大,急忙翻腕,九耳八环刀斜插而下,使出插刀取水,硬生生拦向那一抹贴地剑光。

齐六站在一旁,眼光锐利如电。只这一瞬,他便看出白蔷薇已非求胜,而是要取李殿臣性命。他眉头一皱,正欲出言喝止,白蔷薇的剑势已先他一步变化。

鱼肠剑在她玉腕间微微一扬,寒芒忽分上下,剑路由沉转平,竟如一道无形界线横割而过。那一式划分阴阳快得几乎无声。李殿臣一生笑里藏刀,口中含蜜,袖底藏毒,残害之人不知凡几;此刻九耳八环刀尚未收回,身躯已被鱼肠剑锋一线截开,轰然倒在楼板之上。

齐六望着眼前这一幕,胸中一阵不适。他若不是新婚方定,几乎便要当众斥她一声太狠。可白蔷薇方才身在险中,李殿臣又先动杀机,他终究把那句话压了下去,只沉着脸没有开口。

白蔷薇却似早已算定这一刻。她收剑入袖,转身望向彭五,语声清脆而从容:“自今日起,你便为总堂首席分堂掌舵。李殿臣名下田庄、铺面、酒楼、暗桩、车马行,一概由你带人接收,不许漏下一处。”

齐六听到此处,心中方才透亮。白蔷薇将喜宴定在九洲第一楼,绝非一时任性。她早知李殿臣父子必不甘休,也早要借这场风波杀人立威,顺势吞下李家产业。这个娇小新妻,心中所图,竟不只是守住彭城双判旧业,而是要以白家为根,谋取江湖一方霸业。

白蔷薇心细如发,齐六眉目间那一点不悦,自瞒不过她。她本还想趁势杀了地上半死不活的李二郎,以绝后患,此刻却不敢再明目张胆。她眼波一转,立时有了说辞,向彭五淡淡吩咐道:“人死之后,旧怨便到此为止。李二郎不过一条泥中小鳅,翻不起大浪。派人将他抬回李府,莫叫人说白家赶尽杀绝。”

齐六听了这话,脸色稍缓。白蔷薇看在眼里,便知这一着已安住了他的心。

她随后挽住齐六手臂,转向边继业。边继业仍立在楼中,脸上赤色未退,神情却比先前沉默许多。白蔷薇向他微微一礼,柔声道:“本想请边大侠过府一叙,只是宫白前辈伤势沉重,我夫妻二人不便强留。今日招待不周,还望边大侠莫怪。”

边继业面色发僵,良久才低低挤出一句:“不敢。”

他说罢,俯身背起九翅枭宫白,径自下楼而去。那一身紫袍渐渐没在楼梯暗处,沉重脚步声也随之远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