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一旁看得手足无措（2/2）

谢稻没有看那些烂稻根。他左手握刀，径直走到船尾的死舵旁。舵机下方的硬木底板上有几道微不可察的划痕。他用刀尖挑开暗格的木榫，啪的一声，底板弹起，露出一封被烧去大半的硬黄麻纸手札。

谢稻展开残卷，目光在残存的字迹上扫过：“船从外海来，原定走乙六水门与内应接头换防。信里写着，乙五潮口失手，务必将‘老本’运抵北坳。”

苏花溪扔掉手里的短刀，在湿麻布上擦了擦手，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北坳那些人狗急跳墙，不惜下杀手抢咱们的苗，原来不是为了发横财，是他们自己手里的旧种早就死绝了。拿着五年前内廷失败的死方子，当成了救命稻草。”

“东家，这破船怎么处治？”程匠头在甲板上喊。

“把石罐全搬下去，罐子洗干净留着腌咸菜。船板拆了，好木料留着扩建育苗架，烂木头劈了当柴烧。”苏花溪转身就往外走，“赤石脂全刮出来，这可是修渠防漏的顶好料子。”

折腾到后半夜，一行人才算回了院子。

灶房里热气腾腾，罗婆子正张罗着给几个出了苦力的长工盛热鱼汤。

方砚靠在灶台边的板凳上，脸色虽白，话却多了起来：“苏东家，若是能将赤石脂与东滩的细白沙按三七成揉合，抹在渠壁内侧，哪怕遇上大汛，也能保渠身三年不塌。”

苏花溪端着陶碗，点了点头：“正合我意。明早让葛二去筛沙子……”

话音未落，灶台前猛然传来哐啷一声巨响。

谢稻黑着一张脸，单手夺过罗婆子手里的大铁勺，重重顿在铁锅沿上。他也不说话，随手扯过一条雪白的干布巾，倒了半瓢滚水在灶台上，咬着后槽牙开始用力擦拭。

台面上原本就没沾多少油星，被他用粗布来回蹭了七八遍，石板缝里的陈年老垢都被他硬生生抠了出来，整张灶台在灯下亮得直反光。

罗婆子在一旁看得手足无措，干张着嘴不敢上前。

谢稻擦完灶台，把布巾往木盆里一扔，舀了一大碗鱼汤，重重放在苏花溪面前。汤水晃了晃，一滴没洒。他斜着眼瞥了方砚一眼，声音硬得像冻土：“方账房若是身子骨好利索了，明早把废盐池的三百斤粗盐账清了。东家花钱买米，不养闲汉。”

方砚被噎得咳嗽了两声，知趣地低头喝汤，没敢再搭腔。

苏花溪喝了一大口热汤，暖意顺着喉咙落进肚子里。她从袖袋里摸出那块从石罐里刮下来的赤石脂，放在掌心里把玩：“这东西遇水即硬，若是混在石灰里，比咱们原先用的草木灰要强上十倍……”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且踉跄的脚步声。

老刘头连滚带爬地撞开虚掩的柴门，手里提着的破灯笼被风吹灭了，呼哧带喘地指着后山：“东家！谢爷！快……快去瞅瞅！后山引水的暗渠深处……里头砰砰乱响，像有人在水底下砸铁锤，动静大得吓死人！”

海风穿堂而过，后山深处隐约传来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