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那节奏分毫不乱（2/2）

苏花溪没有退，反而两眼直放光。她伸手入怀，指尖触到了那柄早前在乙四水箱里得来的白骨钥匙。

那钥匙通体用深海鲸骨磨制，上头刻着细密的防滑螺纹。苏花溪捏着骨钥匙，对准水闸正中央那处不起眼的凹槽，稳稳插了进去。

咔哒一声轻响。

机括沉闷地咬合在一起，沉寂多年的八道铁齿轮微微错动了一寸，掉下大片发红的铁锈皮。

谢稻脸色一沉，单手按住苏花溪握着钥匙的手背。他的掌心滚烫，覆在她冰凉的手指上，力道大得不容置疑：“住手。这闸门外头是深水暗海。荒州沿海的地下溶洞错综复杂，一旦闸板拉起，涌进来的可不是这一星半点的泥浆，而是滔天的海煞。整座盐场连同你那些稻苗，顷刻间就会被冲成平地。”

苏花溪被他按着手，倒也没挣扎，只是反手在腰间的布兜里掏了掏，摸出一根通体莹白、带着刻度的玉质测线尺。这正是系统先前用那只锦绣龙虾兑换出来的潮汐测线尺。

她将测线尺顺着水闸底部的缝隙插了进去，尺身上的水纹刻度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谢长工，收起你的官威，好好看看水流落差。”苏花溪抽回手，用尺尖在铁齿轮上敲了敲，“若是直通外海的死穴，底下返上来的水压早就把骨钥匙给顶飞了。尺子探下去三丈深，水流平稳，无风无涌，且水温比外头海沟高出足足半成。这不是泄洪的死门，是一处借着地热和暗礁修成的天然蓄水防波门。只要控好齿轮格数，放进来的就是温水，连育苗架冬日的暖水槽都省了。”

谢稻握着刀柄的手指紧了紧，垂眼看着她那双毫无惧色的清亮眼睛，喉结滚了滚，终究没再拦她。

两人蹲下身，开始用短铁铲清理卡在齿轮缝隙里的陈年烂泥。

生铁铲尖在闸门边角的淤泥里猛地碰上了一团坚硬的凸起。

苏花溪手腕发力，铁铲往上一别。

泥浆哗啦散开，露出一窝足有脸盆大小、浑身披着暗红硬甲的怪蟹。那些大蟹挥舞着生满粗刺的重螯，嘴里吐着浑浊的白沫，背甲坚硬得如同铁石，赫然是极其少见的深海赤甲蟹。

苏花溪手起铲落，用生铁铲背砰砰几下精准地砸在蟹壳正中间，干脆利落地将整窝四只大蟹全部敲晕。

她一把抓起两只沉甸甸的赤甲蟹扔进腰后的竹篓，识海深处顿时响起了尖锐的欢呼声。

“天呐！野生百年赤甲蟹！肉质紧实，膏如凝脂！老板大气！老板发财！高级水利控水指南已放入识海备查！”

苏花溪拍了拍手上的泥沫，转头看向谢稻：“今晚有口福了，这蟹蒸熟了，膏子能拌两大碗糙米饭。”

谢稻嫌弃地避开竹篓边甩出来的腥水沫，低哼了一声：“先把水闸弄明白，少惦记那口吃的。”

苏花溪站起身，双手握住插在锁孔里的白骨钥匙，臂力下沉，正准备顺着齿轮的纹路试探性地往右拧动一格。

就在机括即将转动的当口，铁水闸背后那堵厚重潮湿的石壁上，毫无预兆地传来了声响。

“笃、笃、笃。”

“笃、笃。”

三长两短，声音极沉，极短促，隔着厚重的铸铁闸板透过来，每一声都带着金属碰撞的震颤。

那节奏分毫不乱，力道均匀，恰似军中击节号令，在这死寂的地下洞窟里回荡开来。

谢稻的目光骤然一凛，手中长刀唰的一声彻底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