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切断了南滩所有的退路(1/2)
出鞘的刀身在洞内划出一道白芒,铁刃嗡鸣,压下了石壁后头残存的余响。
谢稻的背脊挺得笔直,左腿前弓,靴尖死死抵在积水处的裂石边上。他盯着那面长满黑绿海锈的铁闸板,下颌骨绷得极紧,那五下三长两短的击打声,是大理寺内卫暗桩传递死信的节拍,旁人听不出,他听了整整七年。
苏花溪抬起右手,在半空中虚压了一下,示意程匠头等人灭了松明火把,噤声退后。
四下立时暗下来,只余岩缝间滴答漏下的水滴声。
她两手握紧插在锁孔里的鲸骨钥匙,掌根压住防滑螺纹,吸了半口气,朝右侧沉稳地转过半圈。
铁齿轮发出一串钝响,海锈碎屑簌簌往下掉。闸门底部的缝隙微张开两指宽的狭口,预想中咸腥狂暴的海水并未喷涌而出,反而涌进一股温热平缓的清泉,水汽扑在面门上,还混着一股极浓烈的苦艾草药味。
水流贴着青石滑落,带出一团沉甸甸的物事,顺着水槽咕咚一声磕在苏花溪的脚背上。
不是暗器。
苏花溪垂眸看去,水花散开,露出一个被厚厚青桐油布捆扎结实的巴掌大铁盒,铁盒底下还卡着半截断头乌木簪。那簪子磨损得厉害,簪尾的云纹全被海水泡得发白,但尾端刻着一个极浅的谢字。
谢稻原本护在她身前的左臂猛地僵住。
他弯腰拾起那截木簪,指节攥得发白,眼底浮起一层极深的暗色。当年大理寺抄家夺爵,满门发配岭南,他被锁在槛车里游街,唯独这个老随从拼死护着家传卷宗,在断头桥边领了三十廷杖,谢稻将头上这支木簪折作两截,塞给对方当后路的凭证。
人都当他死在北坳的海沟里了。
苏花溪看在眼里,没吐半个多言的字。她从腰后拔出防潮短尖刀,刀刃一转,挑断捆绑的浸油麻绳,将铁盒外沿那层发红的火漆封蜡刮得干干净净。
铁盒应声翻开。
盒底整齐码着两样东西。一幅被药水浸泡过的细羊皮图卷,上头墨迹如新,密密麻麻标着乙六暗港底下每一处暗礁和潮汛退涨的更次;另一件,是一枚温润的羊脂青玉扳指,玉身内圈带着半道暗红发黑的血沁,分明是从断指上强拔下来的。
谢稻伸手拿过那枚扳指,套在左手大拇指上,尺寸严丝合缝。
水闸那头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入水闷响,水花微荡,随后石壁内侧便彻底归于死寂。顺着暗道潜过来的水鬼显然不敢耽搁,送下物件便顺着退潮的暗流游了回去,连半声喘息都没留下。
苏花溪将羊皮图卷收进竹管,把铁盒合拢塞回腰间:“把闸门锁上三格,留一指宽出水口暖渠。老刘头,带长工抬上赤甲蟹,回院子。”
晨光爬上海堤时,后山的喧嚣才算平息下来。
天光大亮,晨风吹散了滩涂上积聚的薄雾。后山引水渠改道后,带有微温的淡水顺着竹管流经育苗架,三层青冈木槽升腾起淡淡的白气。
苏花溪站在木梯高处,伸手拨开顶层的黑泥匣子。
昨日还只是微露嫩尖的海稻母株,经这带温草药水的浸润,嫩绿的胚芽已整整齐齐拔高了半寸,顶着细碎的露珠,在晨风里挺得笔直。匣子底部的细密须根牢牢扎进掺了红石脂的细沙泥里,白生生的一片,竟无一根发黄腐烂。
院当间的大铁锅里咕嘟咕嘟翻滚着白浪。
四只脸盆大小的赤甲蟹早被程匠头砸碎了外壳,连同两升碎糙米、一把干海带和半把老姜,熬成了一大锅浓稠发红的蟹膏粥。
老刘头光着膀子,给三十多个长工每人盛了满满一海碗。海蟹的肥油飘在粥面上,香气冲天,工人们蹲在防浪木桩边吸溜得满头大汗,手里还抓着罗婆子烙的苦荞麦硬饼。
“东家,第二期滤水池的基石全按图样码齐了。”程匠头抹了把嘴上的油沫,指着外围,“等吃完这碗粥,俺带葛二把那三十个空石罐排在池口做渗滤斗,晌午前就能引水过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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