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三亩试验田插满了苗(1/2)
石闸坠落的闷响还在水洞里来回弹,整座暗礁道跟着抖了三抖。
苏花溪脚底板传上来的震动还没停,头顶的碎石就开始往下掉。拳头大的礁块砸在船舷铁皮上,砰砰的响声跟打铁似的。她一把抓住船舷边沿稳住身子,火把朝后一照——来路那道石闸已经落下了七成,闸底离水面只剩一臂宽的窄缝,浑浊的海水从缝口倒灌进来,裹着泥沙打着旋。
比方才的缝隙又窄了一截。
绞盘的铁链还在哗啦啦往下拽,每响一声,闸板就再沉一寸。
“闸门没停!”黑脸扯着嗓子喊,篙尖死命撑住洞壁,铁皮船在逆流里打横晃。
谢稻已经蹿到船尾。他右手一把攥住横架在舱顶的那根备用生铁重梁,小臂上的青筋跟老树根似的鼓出来,腰背弓起,整个人的力气全压在两条胳膊上,将那根足有碗口粗、长丈半的铁梁从卡榫里硬生生拔了出来。
铁梁脱榫的瞬间,船身猛地一沉,舱底灌进半尺深的海水。
他扛着铁梁趟过水,三步跨到闸门正下方。水从闸底喷上来打在他脸上,他眼都没眨,双臂举梁,对准闸板底沿往上猛顶。
铁梁撞上闸板,发出一声能把耳朵震聋的钝响。
闸板的下坠硬生生被卡住了。铁梁嵌在闸底和洞底岩石之间,两头的接触面噼啪迸着碎石屑。谢稻整个人的重量全挂在梁上,靴底蹬着水底的礁石,膝盖弯着,后背的肌肉一块一块绷成铁疙瘩。
闸板在铁梁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还在往下压。
谢稻的牙关咬得太狠,嘴角渗出一线暗红,顺着下巴滴进水里。
“管钳!”苏花溪喊了一声,已经蹚水冲到闸门左侧。她从腰间拔出那把五斤半的生铁管钳,双手抡圆了,照着闸板边沿卡住齿轮的铁轴砸了下去。
当的一声巨响。
铁轴纹丝没动。
她牙根咬紧,提起管钳又砸。这回换了个角度,钳头对准齿轮和滑槽之间那道半指宽的缝隙,侧着劈下去。火星从铁面上迸出来,溅在她手背上,烫出几个红点,她手都没缩一下。
第三下砸出去的时候,齿轮边缘的一颗铆钉崩飞了,铁轴歪了两分,绞盘的拉力泄掉了一成。
“黑脸!搬箱子过来!”
黑脸丢了竹篙,和葛二两个合力从船舱里抬起一口铁箱,趟着齐腰的水往闸门底下送。苏花溪接过铁箱的一角,和黑脸一左一右,将箱子塞进闸板底沿和洞壁之间的死角里。铁箱刚卡进去,她又拽过第二口,叠在头一口上面,两口箱子撑开了闸底靠东壁的一个三角空隙。
加上谢稻顶着的铁梁,闸板底下硬挤出了半米宽、刚好容铁皮船侧身穿过的一道豁口。
“走!往东壁贴!”苏花溪回身跳上船头。
石柱和葛二拼命撑篙,铁皮船贴着东壁的礁面斜插过去。船舷擦着铁箱的棱角,铁皮被刮得卷了边,尖锐的嘶叫声灌满整个水洞。船顶离闸板只剩巴掌宽的距离,苏花溪弯腰趴在铁箱堆上,脊背差点蹭上闸板底面那层海锈。
船身穿过豁口的一瞬,她扭头朝后看。
谢稻还死撑在铁梁底下。
“松手!”
他两臂一撤,整个人往后仰倒,铁梁失去支撑,被闸板碾断成两截。半截铁梁翻滚着砸进水里,激起的浪头把谢稻整个人掀出去两丈远。他在水里翻了个身,左手扒住从闸缝里冲出来的那口铁箱棱角,借着水势一荡,整个人从豁口底下横着滑了出来。
身后闸板落到底,与洞底岩面合在一处,发出一声沉闷到骨头里的巨响。
紧跟着就是连串的崩裂声。石坞深处传来轰隆轰隆的闷雷,一波接一波,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沉更重。洞顶开始大块大块往下掉碎石,暗渠里的水位陡然涨了两尺,翻着白沫的浊流推着铁皮船往渠口狂冲。
铁皮船像一片被洪水卷着的铁叶子,撞在暗渠两壁上左右乱弹。苏花溪死死攥着船舷,指甲盖磕在铁皮上翻了一片,疼得眼前发白,但手没松。
日光从渠口灌进来的时候,船底刮过最后一道暗礁,嘎的一声脆响,整条船蹿进了浅滩。
身后的暗渠口喷出一股夹着碎石和泥沙的巨浪,浪头足有一丈多高,砸在滩涂上溅起漫天泥雨。紧接着,渠口上方的礁岩开始塌陷,整座通往地底船坞的暗道在他们眼前一段一段垮下去,碎石填满了入口,扬起的灰尘遮住了半边天。
地底下那座神机营南库,连同里头剩余的铁箱和那具端坐的枯骨,永远埋进了海底。
老刘头带着人早等在浅滩上,看见铁皮船冲出来,七八双手同时伸过来拽缆绳。苏花溪跳上岸,靴底踩在湿沙里打了个趔趄,周青扶了她一把。
她回头点货。
船舱里的铁箱虽被海水泡过,箱盖上的封蜡还在。连环强弩、火药、铁锭,加上前两趟搬出来的,大半军械到了手。谢稻怀里那只裹了三层油布的紫檀木匣鼓鼓囊囊地贴在胸口,他从水里爬上岸,浑身湿透,左肩往下耷拉着,方才顶铁梁的那条胳膊使不上劲,但那只木匣被他护得滴水未沾。
苏花溪扫了一眼他的左臂,没当场发作。
“老刘头,先把铁箱全抬进晒盐棚,盖油布。”她拧了拧袖口的水,抬手一指外围,“石墙起了多少?”
老刘头拍着胸口笑得满脸褶子:“东家走的这半日,俺带人码了头一道外墙,青石干砌,两人高,绕着盐池南面走了小半圈。”
苏花溪踩上防波堤,朝南面望过去。一道灰白色的石墙贴着盐池边沿拉出一条弧线,石缝里灌了碎石灰浆,虽然粗糙,架势已经有了。
她从怀里掏出竹管,抽出那卷系统刚吐出来的“滨海石砌双层堡垒”图纸,就着海风在防波堤上展开。图纸上的墨线工工整整,地基深挖的尺寸、承重墙青石错缝砌法、木石混合屋顶的搭建工序,一笔一笔标得明白。
“谢长工。”她头也不抬。
谢稻正拿左手拧衣袍上的水,闻声走过来。
苏花溪把图纸拍在他胸口,拍得他闷哼了一声。“从今天起你是总督工。地基桩的位置我画了红圈,第一根桩打在盐池东北角,那块地我昨天平过了。你带程匠头和葛二,先挖三尺深的基坑,灌碎石打实了再下桩。”
谢稻单手接过图纸,湿漉漉的手指在图面上留了个水印。他扫了两眼,眉头动了一下:“承重墙用青石干砌,不用糯米灰浆?”
“灰浆后补,先把骨架立起来。”苏花溪指了指图上标注的外墙截面,“石头够,铁料也够,缺的是时间。”
谢稻将图纸卷起来别在腰间,转身冲工地上的人扬了下下巴。程匠头和葛二扛着铁锨跟上来,三个人的背影踩着湿沙朝东北角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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