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三亩试验田插满了苗（2/2）

第一根定海地基桩在午时前打进了地里。

铁锨掘出三尺深的基坑，碎石灌了两层，夯得实实的。青冈木桩削了尖，立在坑底，葛二抡起石夯一下一下往桩顶砸，闷响声传出去老远。

苏花溪没在工地上待着，她去了育苗架。

潮汐引水渠改道后，育苗架上的海稻母株长势好得出奇。她蹲在木梯上，把长到半拃高的秧苗连着泥块一棵棵起出来，码在浅竹筐里。筐子装满了三十二个，她叫石柱帮忙抬到盐池南面新平整的那片试验田里。

试验田是前几日拿红石脂和沙泥改良过的盐碱地，翻过三遍，灌过两道淡水，表层的白碱霜褪了大半。苏花溪蹲在田埂上，一棵一棵把秧苗按进泥里，株距一拃，行距两拃，插得齐齐整整。

黄昏的时候，三亩试验田插满了苗。

日头压在海平线上，橘红色的光铺满泥滩。远远望过去，那片原本灰白干裂的盐碱地上冒出一大片嫩绿，秧苗的叶尖在晚风里轻轻摇，像一层刚铺上去的绿绒毯。

苏花溪直起腰，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泥，嘴角挑了一下。

晚饭在盐场食堂吃的。说是食堂，其实就是三面土墙一面敞口的大棚子，里头架着一口能煮半头猪的黑铁大锅。

今天锅里煮的是从暗渠口那片礁石底下翻出来的青蟹。潮水退了以后，老刘头的婆姨带着几个妇人去翻石头，翻出二十多只巴掌宽的肥蟹，壳青肚白，蟹钳比拇指还粗。蟹用老姜和黄酒蒸了一大笼，另一口锅里蒸的是精磨白面馍，面是苏花溪教罗婆子拿石磨细细磨了三遍的，馍蒸出来白胖喧软，咬一口满嘴麦香。

长工和家眷围着锅边坐了一圈。葛二的大嗓门隔着半个棚子都能听见，他一手抓着蟹腿往嘴里塞，一手捏着白面馍，腮帮子鼓得像青蛙。老刘头的孙子骑在爷爷脖子上，小胖手里攥着一只蟹钳当锤子敲碗沿，被他奶奶伸手在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苏花溪端着碗坐在棚子角落的木墩上。

谢稻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手里捏着一只蒸熟的青蟹，拿指甲沿着蟹壳边缘一点一点掰。他的手法极细致，壳揭开来，里头金黄的蟹膏一点没碎，蟹腿里的肉也是整条剔出来的，白生生的一条，搁在蟹壳盖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他把蟹壳盖子往苏花溪碗里一推。

苏花溪低头看了眼碗里那堆码得跟摆盘似的蟹肉蟹膏，又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端起自己那碗白粥在喝了，眼睛看着棚外，耳根的红还没褪干净。

苏花溪拿筷子戳了一块蟹膏塞进嘴里，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夜深了，海风转凉。

苏花溪收好密约和那扎构陷文书，用三层桐油布裹了，又套了一只铁皮匣子。识海里那个嘴毒的小跟班嘟嘟囔囔地打开了最深层的防潮格，她把铁皮匣子塞进去，格口咔哒一声锁死。

她走出屋子的时候，看见谢稻站在西边的海崖上。

他背对着营地，面朝大海。夜风灌满他的衣袍，衣角翻飞。腰间空荡荡的刀鞘在月光下晃了一下，里头的刀断在水洞里了，还没来得及打新的。

他站了很久，久到苏花溪把明天要用的工具清单写完了，抬头再看，他还在那儿。

但他的脊背比白天直了。

清晨的海风裹着咸腥气灌进棚子里。苏花溪揉着眼睛走到防波堤上，习惯性地朝外海扫了一眼。

她的手停在眉心处，没放下来。

海雾还没散尽，灰蒙蒙的一片。但雾气的缝隙里，有个黑点。

那黑点正在变大。

极快地变大。

一艘吃水极深的巨舰从海雾里钻出来，八根桅杆高耸入云，主帆鼓得浑圆，船身的黑漆在晨光里泛着冷光。船头的斩浪铁角劈开白浪，速度快得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主桅顶端挂着一面旗。

旗面玄黑，正中绣着一只展翅的朱红玄鸟，鸟身周围缀着大理寺的金线篆字。

那面旗苏花溪没见过，但旁边有人见过。

谢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目光钉在那面玄鸟旗上，握着空刀鞘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

大船压着浪头，直扑南滩而来。

章纲执行对照：

千斤巨闸坠落谢稻单臂顶铁梁——闸门持续下坠至铁梁硬撑段。

苏花溪砸卡轮与黑脸合力垫铁箱抢逃生缝隙——管钳三砸齿轮至双箱撑角段。

铁皮船惊险穿闸冲出暗洞船坞连环塌陷——船贴东壁过豁口至暗道彻底垮塌段。

携关键证据与铁器安全返航老刘头筑起第一道石墙——浅滩清点至外墙弧线段。

密约文书收存系统防潮空间谢稻海崖立志——桐油布裹铁匣入识海至海崖背影段。

展开滨海石堡图纸指派谢稻督工打下第一根地基桩——图纸拍胸口至石夯砸桩段。

海稻苗移植盐碱试验田泛起青绿——育苗架起苗至三亩插满段。

食堂围锅分食青蟹白面馍——大棚蒸蟹至众人热闹段。

谢稻剔蟹肉拨入苏花溪碗中——剥蟹码盘推碗至耳根泛红段。

外海巨舰悬大理寺玄鸟旗直扑南滩——清晨海雾黑点至玄鸟旗逼近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