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原话只写两行,叶从简这回没敢添一个字(2/2)
第二组、第三组照样夹好。何五怕走动时掉了,还用指甲去抠了一下纸夹。纸角只翘起半分,又稳稳压回去。
“这个不另收钱吧?”他问。
叶从简瞪他:“县衙收你的夹纸钱做什么?”
“我今日已经花了三文,见着新纸便想先问。”
丁禾在旁边道:“问得对。有人就是等东西做完才说要扣四文。”
吴长根还坐在钱袋边,听见这句抬头:“你们说纸便说纸,别每一句都往我身上拐。”
叶从简没替他们接着吵,只在每个纸夹外写何五、丁禾、余成的名字。余成看不懂自己的字,便让他在名字旁再画半扇门。这样纸夹若散开,余成也知道哪两行归自己,不必靠书吏一句“没错”领走。
孟鹤年把三组纸次序打乱,又叫三人各自认一遍。何五认裂口指印,丁禾认名字旁的一点墨花,余成认半扇门。三组重新归位后,他没有急着说“并放”。
汪文简伸手要收纸,目光在三张一模一样的窄纸上转了一圈:“原话既然一样,何不共用一张?省两张纸夹,也省两回落笔。”
何五先把自己的那组按住:“四文一样,人又不是一个。丁禾若明日说不要了,难道连我的也一并不要?”
“我几时说不要?”丁禾也按住自己的纸,“你少拿我省纸。”
余成没跟着争,只把那半扇门往自己面前拨了拨。他认不得何五的名字,也认不得丁禾的墨花,却认得自己这扇门。
汪文简的手停在半空。叶从简看了看三只各按一处的手,把原本摞得齐整的纸又分开半寸。十个字可以一样,谁说的、谁认的,却省不得。
孟鹤年拿起第一组纸,从正式状纸看到窄纸,又从窄纸看到何五的指印。
“并放。”他说。
叶从简把六张纸一组组夹好,放进承发架最上层。先前那三张写二百一十六文的旧纸没有撕,另夹在后面,纸角写明“代书原稿,数目与原话不合”。错是怎么来的,也得留着。
整理完,他才发现试笔纸上的“侵吞”“明知”还没处理。孟鹤年没有替他划。叶从简自己拿笔在两个词上各压一道,再把纸翻面,裁下还能写字的空处。
那块空处只剩巴掌长。叶从简舍不得整块只写两行,横着又裁一刀,想分成两张。裁完拿笔一试,“实际少四文”才写到“少”,笔尖已经顶到纸边。
他把字往小里挤。挤到最后,“四文”的“四”被纸边吃掉半边,远看倒像只剩个“二”。
何五还没走,探头瞧了一眼,立刻把自己的纸夹护得更紧:“叶书办,纸钱是省了。我那四文也跟着省掉一半?”
丁禾道:“再瘦些,便只剩一文了。”
叶从简把那条窄得过分的纸翻扣在桌上,没好气道:“你二人今日就盯着四文过日子了?”
“不然呢?”何五理直气壮,“县衙替我追的就是四文,又不是四头牛。”
孟鹤年用裁纸刀背把另一半空纸推回来。叶从简这回没再横裁,只顺着长边修齐,留足能把数目写清的地方。省纸可以,不能省到最后连争的是四文还是二文都要再开一场问话。
门外忽然有人探头:“叶书办,听说只少四文也收?”
叶从简抬眼,看见一个卖柴人抱着一张卷成筒的粗纸,身后还站着两个人。更远些的街边,也有人正从怀里掏纸。
“先说你实际少了什么。”叶从简道。
卖柴人愣了愣,低头把原先背得滚熟的长套话咽回去:“少一捆柴钱,七文。”
“想要什么?”
“要回七文。”
卖柴人把卷着的旧状纸慢慢展平。
“谁少给的?”
“南街一户买柴的。柴搬进院了,说少一捆,压着七文没给。我说一共十二捆,他说十一捆。”
叶从简把他手里的状纸展开。纸上已经写成买柴人“强占薪柴,赖却全资”,看着又是一桩恨不得把整车柴都写没的大事。
“全资是多少?”
“一共八十四文。人家给了七十七,只压七文。”
叶从简的笔尖在“赖却全资”旁停了停。若是昨日,他也许会顺手改成“少付部分柴资”,再替卖柴人把句子整理圆。今日他把纸放回原处,只裁出一条窄边。
“原状纸先放着。实际争的是一捆七文,想要七文,对不对?”
卖柴人点头。
“明日传买柴人来认十二捆还是十一捆。今日只收原话,不先替你判。”
卖柴人本来已经准备好哭一段穷,听见话停在一捆柴上,愣了片刻,把眼泪又憋了回去:“那我明日把捆柴的旧绳也带来。”
叶从简写下两行,念回,让他按印。新纸夹到第一张新状纸上时,后面那两个人已经各自抱着纸往前挪了一步。
叶从简下意识去摸新纸,手指碰到的却只剩几条裁边。他桌上方才还空着的地方,已经多了第一张新状纸。
第二张,正在门外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