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油只透了三层,状纸却差点退回去(1/2)
周既明站在豆腐铺门槛内,寒风顺着门缝往里灌,吹得条凳上的防风灯一阵乱晃。
“先把布头的小签翻出来。”
杜文周用两根细竹签探进布头折角,夹出一张两指宽的桐油纸小签。上头盖着布商的长印,底下两行墨字写得清楚:正色靛蓝棉布,整长十二尺,每尺十二文,足值一百四十四文。
小签原本夹在最里头的干净布尾,边沿没有新塞进去的折痕,长印又横跨签角与包布纸。叶从简取来钱二娘先前递进来的送布纸,两边印尾正好能对上。
钱二娘盯着那枚印,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催。她方才已经把数说过一遍,眼下签上写的是多少,不能靠她嗓门再加一遍。
周既明在“十二文”上虚点一下:“整匹的价有签为证。眼下要核的是坏了多少。”
门外有人嘟囔:“三层都透了,底下保不齐全是油。”
“所以才展开。”周既明道,“嘴比尺快,量出来也不算你的。”
那人把下巴缩进衣领里,不说了。
杜文周取出包着铜皮的松木尺,罗九成则捏住没有染油的一端。两人顺着条凳上铺开的干净麻布,将靛蓝棉布一折一折往外放。
第一折展开,乌黑油渍横在正中,棉丝被浸得发亮。
杜文周把铜皮尺压在第一道折线上,尺头正抵布边。油最重处横过大半尺,边缘已经顺着经纬线散开,不能避过去裁一条完整布幅。
第二折上的油印浅了些,边缘泛着一圈黄晕,摸上去仍旧发黏。
罗九成换了只手托布,不让这一层再贴回最外头。灯火从侧边照来,几根浸油的棉线比旁处深了一截,沾在竹签上又慢慢弹开。
第三折只剩铜钱大小的一团淡印,迎着灯光却还透得清楚。
门边有人小声道:“就这么一点,也算一尺?”
杜文周没有接话,只把木尺横过布幅。衣料要按整幅裁,油点虽小,正卡在中间;左边让不开一片前襟,右边也躲不出一条完整袖料。
周既明道:“污点大小与坏布怎么裁,是两回事。先照整幅能不能用来量。”
钱二娘屏住气,两只手紧紧攥着围裙角。
杜文周挑起第四折。布面青蓝干爽,只有新布浆洗后的硬气,没有油星。
“往后全看。”周既明道。
第五尺、第六尺,一直放到条凳摆不下,布尾便由罗九成兜在另一块麻布里。十二尺全展开,后九尺颜色匀实,正反两面都没有油痕。
布从门槛里一直拖到墙边,像一条刚铺开的蓝路。钱二娘沿着布边挪了两步,每走一步都先看脚下,生怕自己为了证明九尺是好的,反倒踩出一个真泥印。
杜文周从头到尾量过一遍:“整布十二尺。受油的是外头三折,共三尺;余下九尺无油。”
钱二娘肩头一松,手却仍不敢碰布:“民妇没多喊,就要这三尺的赔头。”
十二尺值一百四十四文,一尺十二文。三尺,三十六文。
周既明还没开口,门边一个干瘦后生便道:“赔她三十六文,她再把油布抱回家洗洗,裁个鞋底抹布,不是钱和布都落手里了?”
钱二娘脸一红:“我不留!一寸也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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