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油只透了三层,状纸却差点退回去(2/2)
“这话得先写清。”周既明看向她,“若查明由谁赔足三十六文,受油三尺当场剪下,交给赔钱的人。你拿足价,便不再留残布。认不认?”
“认!”钱二娘答得飞快,“只要能把客人的布钱补上,染油的三尺全交出去,我不多拿一根线。”
叶从简在原供词末尾添了一行:若得三十六文足额赔付,染油三尺剪交赔者。念过一遍,钱二娘又按下指印。
账先钉住了:整匹十二尺,实坏三尺,求三十六文;真有人赔,残布也跟着钱走,不留在原告手里。
可钱从谁手里出,仍没有半点着落。
“外包的黄纸呢?”周既明问。
罗九成把浸过油的粗黄纸举到灯下。大油晕旁散着几粒细小油点,油点都压在纸的同一侧。纸外的细麻绳也在那一边发暗,另一边尚干。
他用一角干麻纸在油点边轻轻一压。新油还会在干纸上留下亮印,旧污却只剩暗色,不再往外渗。门槛边这几滴显然落下不久。
他将灯压低,先看钱二娘刚站过的门槛。青石缝里凝着一滴黄色油珠,冬夜地冷,油没有全渗进去,灯一照便亮了一下。
“这是我停下闻见油味的地方。”钱二娘忙道。
罗九成没有把她的话当结论,只在门槛边撒下一点石灰,提灯沿她来路往回找。
周既明披上大氅跟在后头。钱二娘抱着重新裹好的布,叶从简带着供词,杜文周则拎着那张油纸。刚才嫌案子没目击者的几个闲汉也跟了出来,脚下一个比一个轻,生怕先把地上的油点踩没了。
离豆腐铺五丈,一家闭门铺子前又有一粒黄斑。再往前七八丈,南巷口的旧石桩边也挂着一道新鲜油痕。
每找到一点,叶从简便在送布路径旁添一枚小圈,罗九成则在地上撒一点石灰。几个小圈断得厉害,谁也不敢拿空着的那几丈路自己补齐。
罗九成蹲下看了片刻,只用石灰圈住,没有说油从哪只罐里来,也没说是谁经过时留下的。
南巷窄,两边土墙把风逼成一线。冻结的黄泥路上,每隔两三丈便能看见一点油润的斑。断断续续,像一串被人扯散的黄豆,一路往南街去。
有两点已经被鞋底蹭开,只剩半个月牙;另有一滴落在墙根枯草上,草叶沾油后沉沉垂着。罗九成一一点过,只认能看清的新油,发黑的旧污全留在原地。
钱二娘认出自己走过的路:“我就是从这边抱布过来的。”
“你走过,漏油的东西也走过。”罗九成提灯照着下一点,“谁先谁后,眼下不知道。”
一行人顺着油点穿出南巷。南街口还有两三家夜摊没收,锅气和白烟搅在一起。油点到了这里反而密了,从两三丈一滴变成三五尺一滴,最后拐进一家馄饨面摊。
面摊锅灶旁的矮木架下,放着一只刚送到不久的粗陶小口罐。罐口塞着干叶,外头捆着草绳,绳子下端湿得发黑。
面摊主正拿漏勺捞面,见一串人盯住油罐,手里的面条悬在锅上:“先说好,罐是才送来的,面是我自己下的。你们查油,别把我这锅也封了。”
没人答应封他的锅。罗九成只让他别挪罐,连木架也先保持原样。
罗九成把灯往木架下一送。
一滴金黄麻油正从罐身下沿慢慢鼓出来,悬了半息,啪嗒落在垫底的破布上。
面摊的白汽扑过来,罐边那一小片油光忽明忽暗。
周既明停在白汽外,没有碰罐,也没有先问谁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