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一只漏油罐,叫三个人各跑了一趟(1/2)
杜文周把腰间的木夹板取下来,就着面摊锅灶透出来的红火光,将一张白麻纸平平整整卡在铜夹下。
他裁纸向来规整,下笔前先在纸上划出三道细线:左边写“已清”,中间写“已实”,右边写“待查”。方才在豆腐铺门前,乔二柱多报的四十文假药汤已经划进了“已清”,眼下这块沾了麻油的布,三十六文的实损也已核定,唯独漏油的正主,才刚刚摸到这口热气腾腾的木架底下。
罗九成蹲在面摊矮架前,没去碰那只粗陶罐,只拿一根干草杆轻轻拨开罐底垫着的湿麻布。
杜文周凑上前,手里的防风灯照得极近。
罐身是寻常的土黄粗陶,底下有一道两寸长的小裂缝。裂缝不是新崩出来的,里头填着一层灰白封泥。冬日天寒,陶罐与旧封泥受冷,那道细口又慢慢渗开了。
金黄的麻油顺着泥缝,正一小滴一小滴往外冒,把捆罐的草绳下截泡得黑亮发滑。
“这罐是谁送来的?”周既明站在灶气外问了一句。
面摊主手里的漏勺停在半空,慌忙朝巷口指了指:“是城南油坊的雇工龚有福!才送来不到半刻钟,人还在那头茶水摊子底下暖手呢!”
不多时,一个穿着打补丁灰棉袄的汉子被叫了过来。龚有福手里还攥着半碗热汤,脚下踩着沾泥的草鞋,一见县令与差役围着油罐,吓得碗里的水直晃,险些把舌头咬了。
“官爷……小人可没偷油,也没往罐里掺假水!”龚有福急得两脚乱倒,“那是油坊原封给面摊送的熟麻油,封口的干荷叶都是油坊掌柜亲手扎的!”
“没人说你偷油。”杜文周头也不抬,手里的炭条在纸上划了一道,“先核第一路:这罐子从油坊出门,秤上是多少?”
龚有福喘了口气,连忙从怀里掏出一根两指宽的柳木签:“有出门签!油坊管账伙计亲手刻的,整罐带油,连陶带绳,足重八斤四两!”
杜文周接过木签,上头刻着“八斤四两”四字,边缘盖着油坊的干红印。他把书吏胡勤叫过来,递过木签:“跑一趟油坊,去翻出门秤簿,核这一笔记在什么时辰、是不是八斤四两。”
胡勤领了签,拔腿就往城南油坊跑。
“第二路,面摊收货。”杜文周转头看向面摊主,“你收下时,过秤没有?”
面摊主干咳一声,搓着油腻的围裙:“过……过了。小本生意,哪能不过秤?他在巷口卸下来,我用后头的盘秤称了一回,只有七斤十三两。我嫌短了七两油,他说罐口没开、封叶完好,让我拿秤记找油坊说话,搁下罐子便走了。”
杜文周提过面摊那杆沾满面粉的盘秤,当着众人的面,把木架下的陶罐小心挪上铜盘。
秤砣往外拨了拨,定盘星稳稳停在七斤十二两半——比起面摊主收货时,又渗漏了半两。
杜文周在纸上飞快记下:出门八斤四两,收货七斤十三两,现余七斤十二两半。实漏七两半油,全在路上与架下。
“第三路,龚有福,你自己的手和脚。”杜文周盯着他,“这只罐子旧裂封过灰泥,冬日受冷重新渗开。你挑着担子从南巷过来,路上就没觉得轻了?”
龚有福脸色发白,两只粗糙的手互相搓着,结结巴巴道:“小人……小人真不是故意砸人家买卖!从油坊挑出来时,外头全是干的,天寒地冻,手冻得跟萝卜似的,哪里摸得出轻重?直到进了南巷口,风一刮,小人换手扶绳子,才摸着底下绳节湿漉漉、滑溜溜的……”
“摸着绳湿,为何不停?”周既明在旁问了一句。
龚有福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回大人的话……小人送一趟油才挣几文脚钱。若在南巷口停下换罐,得折回油坊,面摊这边也等着夜市下锅。小人想着……想着就剩这一截路,紧走两步送到便是,谁知道漏得这么快……”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