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街上不缺看客，缺的是谁肯先掏第一文（1/2）

第二日一早，顾千灯拿出二十片削平的木筹，第一句话就险些把昨夜那四十六文送进沟里。

“木筹正面写旧仓街，背面添一句‘侧棚平安、救火有水’。人家一看官家也认——”

“刮掉。”周既明说。

顾千灯捏着炭头，手停在半空：“我又没写县衙，也没盖印。”

“侧棚的粮还封着，水车按时段走，是拿来保命的，不是替你招看客的幌子。”周既明看着他，“你敢借这两个名头，知州今日就该先查谁准你拿公事引客。”

顾千灯只好把那行小字擦掉，二十片木筹上各剩两个寒碜的字：旧仓。

阮十娘在旁边重新系锣绳，连眼皮都没抬：“早跟你说了，官差往巷口一站，看客先跑一半。你还想把官家的字顶脑门上，嫌咱们人来得太多？”

顾千灯把木筹揣进怀里：“人还没影呢。”

“所以才去问。”

周既明落后三步跟着。他不替两人带路，也不替旧仓街许半句好处，只看顾千灯抱着那叠木筹，阮十娘提着破锣，染坊管事挎一篓样布角，卖饼妇人抱着一只空笸箩，先往临河街走。

木架还没修，染布还没挂，三十个饼更没下锅。昨夜凑齐的四十六文由阮十娘拿布包扎紧，连同名钱单一起压在破锣里。今日问不出真话，那包钱顶多证明几家人都会从自己兜里往外掏，证明不了别人肯往里掏。

第一站是客栈。

掌柜隔着柜台拨算盘，见周既明进门，手已从算珠上抬起来。周既明只往门边一站：“问你住客，不问你的账。”

顾千灯便拿三片木筹，去问大堂里歇脚的行商：“戌初有一小段戏，从前门出去，沿临河街绕到旧仓口。不要看戏钱。若旁边有热饼、热汤和染布样子，诸位愿不愿停一刻？”

最先抬头的客人没问戏，先问：“从后门出去不成？”

掌柜的算盘珠“啪”地一响：“不成。”

“那得绕半条街。”客人把木筹推回去，“我吃完饭只想泡脚，懒得动。”

旁边一个押货的汉子却接了过去：“戌初我还没睡。若饼是热的，买一个；有热汤，也问客栈买。戏唱什么倒无所谓。”

阮十娘问：“你肯站多久？”

“饼吃完就走。最多一刻。”

顾千灯脸上的笑刚起来半边，便被阮十娘用锣槌点了回去：“记一刻。别拿人家一句‘去’当成能站半夜。”

问过七名住客，两人愿意绕过去，一人只在客栈前门吃东西，四人连木筹都没拿。客栈伙计把两块住店木牌翻到背面，各画一短一道：一个戌初，一个戌正。

顾千灯还想把“愿去”两字写在整块木板上，阮十娘伸手便抹了：“一个只停一刻，一个要戌正才来。你把时辰擦平了，回头两拨人全堵在锣前，挨踩的是我班里的人。”

掌柜也从柜台后探出头：“住客买热汤，从前门柜上记账；看戏仍从临河街绕。别听见人家说买，就把我后门那根闩当摆设。”

出了客栈，河风正刮过码头。侧棚换班的脚夫蹲在石坎上歇气，有人揉肩，有人把刚领到的几文钱塞进鞋底，生怕一转眼便花没了。

顾千灯把旧仓木筹往前一送：“不要钱看戏。”

呼啦一下，七只手伸了过来。

“有翻跟头的没有？”

“唱几段？”

“能不能站最前头？”

卖饼妇人把空笸箩往他们眼前一横：“戏不收钱。饼收钱，两文一个。谁要？”

七只手又呼啦一下缩回去六只。

剩下那人摸了摸肚子，问：“能不能先欠着？明日搬粮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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