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学院肯接十二文,纸上却写着不会修也算做对(2/2)
脚夫指指自己鞋面:“俺问他要不要带工具。他把刨刀往架子里推到底,说一件不带,免得范记等他当场修车。俺顺嘴笑了一句,十二文原来是请人不干活,他就拿刨花砸我。”
孟鹤年用笔尾拨开刨花:“空着手去,拿什么教?”
“教人先把手揣回去。”脚夫低头看看鞋,“蒋师傅说,一锤没砸下去,主顾的车和学徒家里的锅便都还在。俺笑他十二文专教不干活,第二团刨花就追着我后脑勺来了。”
脚夫又从腰带上解下一小截麻线,放到指印下方:“他封纸前还叫俺把‘只来一次’念了一遍。俺若把‘一次’含混过去,他便把纸抽回去重看。俺只会赶路,字认得少,这四个字倒叫他逼得再也念不错。”
孟鹤年让他当场再念。脚夫指着那道重线,一字一顿念完,第四个字出口时,院外车把式已经催了两声,他也没敢吞音。
车把式第三声催得更急,脚夫拔腿便走,跑到门槛又折回来,把旧铜尺旁那团刨花抓走:“这个得带回去。蒋师傅若问刨花落哪儿了,我总不能说叫孟先生收进学院当了教具。”
孟鹤年还没来得及答,他已经攥着刨花窜出门。油布套拍在腰侧,一下一下,里头只有蒋三槐本人肯占的那半日,没有顺路多长出第二堂课。
孟鹤年把试走纸第四格推远半尺。栖山旧车那一格仍空着,没因蒋三槐肯教半日便平白添上他的名字。他只用朱笔从范记原问牵到蒋的指印,写下“仅此半日”。
他正要把两张纸穿在一处,回信旧封的底角忽然又粘起一张更窄的小回条。孟鹤年伸手抽出来,是梁小川的笔迹:个人八日短工已过一半,前四日只做纸上写明的助手活,未诊断修配,八十文分文未收;这张小条只报本人做活,不替学院答话。
小条背面横着四道短墨杠,一日一杠,最末一道被汗洇开了半边。孟鹤年没有替他描圆,更没把四杠补成八杠,只将洇开的纸角托到风口晾干。
纸上没写车修好了几辆,也没写范记夸了几句,只有四道被手汗摸得发毛的杠。孟鹤年拿指腹在第五道该落的位置外比了比,又收回手。后四日还没做,纸再空也不能替它们长出来。
孟鹤年将梁的回条抚平,暂压在案头最边缘。细线才穿过范记原问与蒋三槐本人回纸,只打一个能拆开的活扣。他扣下窄木印,把尚未收钱的准复交还脚夫:“劳你仍走正常商路送回去。上头怎么写,范记便怎么数。”
脚夫把信塞进油布套,拍了拍封口:“俺只认路,不替人省日子。”他转身跨出门槛,又回头确认了一眼油布套朝向,见范记地址已经露在外面,才赶上院外的车。车把式扬鞭前,他还把收纸日当众念给同车人听,免得到了临河,谁拿一句“早一天也一样”来赖他的脚程。
车声滚远,写着“未付”的十二文准复已经上路。旧铜尺从范记原问上挪开,转而压住梁小川那张只走到第四工日的小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