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五日短工只带一只包袱,私方却半个字不出县(2/2)
临河方掌柜那份回签里写得明白:请她做五日,只管柜前怎么分包、明牌、摆货和收付。方掌柜花五十文雇的是她站柜的功夫,可不是买她锅台上的私方。
这几张私纸,半个字都不能带出栖山县界。
锁紧了木匣,青杏扯下一块粗布包袱皮铺在板凳上,手脚麻利地收拾行装。
包袱里装得极简:两身换洗的粗布单衣,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一双纳了双层厚底的半旧布鞋。在外头站柜五天,鞋底薄了能把脚骨站裂,这双破鞋正顶用。
除了衣衫,她只带了几张公开包数、明牌、摆货与收付的空纸样。这些都能亮在柜前,任谁看了也摸不到锅台底细。
随后,她从瓦罐里摸出平日积攒的十几枚铜钱塞入贴身内袋。方掌柜开的五十文工钱写明了必须等五日做满、柜面验妥之后才一次结清,眼下半文钱都还没见着。虽说来回车脚和通铺粗食由对方出,可孤身在外,手里若没几文现钱防身,遇到急难便是叫天天不应。
将包袱角对折拉紧,死死打了个双合结,整只布包扎得干瘪紧实。第六日清早跟车返县,算来算去,也只够装这五日。
青杏把包袱压在枕边,没敢真睡沉。巷口更梆每响一回,她便睁眼摸一遍怀里的约纸,第三回摸到红泥手印还在,索性披衣坐起,借着最后一点灯油重新紧了紧包袱结。
寅时将近,东边天际还没亮透。
青杏将蓝布包袱往肩头上一勒,怀里揣稳了那张按了红泥手印的短工约纸,快步穿过空荡荡的街道,直奔东门。
东门外老槐树下的歇脚处,去往临河的大车果然已经停在泥坪边。赶车的把式正低头紧皮带,木头车轮上沾着干泥,眼看就要启程。
青杏在两丈开外停住脚,攥了攥肩头的包袱带子,心口微微有些发紧。车既然到了,五日五十文的营生就在前头,只要踏上这辆车,五日后回来便能添上一笔扎实的进项。
她吸了口冷气,正要迈步往大车走去,身后的城门洞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踏水声。
“青杏姐!等一等!”
半大少年变声期的沙哑嗓音猛地撕破了清晨的寂静。
青杏错愕回头,只见承发房十四岁的跑信学徒陈小树正跌跌撞撞从门洞里冲出来。他身上的差房布褂扣子扣岔了两个,胸前的木质工牌随着跑动上下乱颠,额前全是虚汗。
陈小树在门边猛地刹住脚,一手扶着青石门垛呼呼喘气,另一只手里死死捏着一张揉得发皱的黄麻纸,正是那份送来找他的外县邀约。
他一眼瞧见青杏肩头的包袱,又望了望泥坪上那辆套好辕木的临河大车,嘴唇翕动着,手里的外县纸被晨风吹得扑棱棱作响,整个人僵在当场。
大车把式听到动静转过头来,青杏立在晨雾里停了脚,脚底的泥路还没迈过东门的界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