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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青杏上了临河车,陈小树把外县纸压回工牌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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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在东门外的黄土道上漫着,界石露出半截发青的棱角,上面刻的“栖山东界”四个字早被蹭得发亮。

临河来的大车就停在界石外头三步远,车把式斜披着件打补丁的袄子,脚踩在车辕上,手里甩着鞭梢,嘴里不耐烦地催:“小娘子倒快些,趁着官道上的泥还冻着硬实好走,等晌午日头把地皮晒化了,车轮陷进烂泥里,我可不管你饿肚皮。”

青杏把肩上的粗布包袱往上提了提,手心在腰侧按了按。

那里缝着硬邦邦的小布兜,装着锁在魏婶院里那只枣木匣子的钥匙。私方还在县里锁着,半个字没往外带。怀里只揣着叠好的白麻纸样,上面全是在柳家柜前就能摆给人看的公开名目:明牌两文一包、一包两块、六包装一小提,以及客人问价时的收付道道。

“催什么,少不了你的脚钱。”青杏回了一句,又看向界石这边。

陈小树还扶着界石喘气。十四岁的半大小子,麻鞋前头沾着清早鸡窝旁的碎草叶,两只手死死按在怀口。他从怀里抽出一张被手汗浸得微皱的黄纸,正是先前信客转交过来的外县邀约。

“青杏姐……你真要上车走啊?”陈小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眼睛盯着那辆车,又瞅了瞅自己手里的纸,声音打着颤,“这一迈过去,可就出了栖山的地界了。临河那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

“万一什么?方掌柜本人的回签写得死死的。”青杏把包袱抱紧在胸前,语调干脆利落,“五日短工,整整做满五天验了柜前摆样和出入数,一次付足五十文。粗食、通铺和两程车脚全是方家另掏,不扣我工钱分文。我只管在柜前按牌摆货、清点包数、收钱记条,后头灶上的事我一步不踩。两边把钱和防备算得明明白白,有什么好怕的?”

陈小树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喉咙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青杏看了一眼他手里捏着的那张纸,反问道:“你呢?外县找你去跑信的那张纸,你琢磨出名堂没有?”

陈小树攥紧了拳头,鼻尖冒着细汗:“信客是夸得天花乱坠,可纸上光写着跑腿给钱,饭食管不管、晚上睡通铺还是柴堆,全没落字。去程的车脚谁出没写,到那边跟着谁接纸、交接错了算谁的,更是一个字没提。我昨儿夜里算了大半宿,越算越觉得悬乎。”

更悬乎的还在家里。他十四岁,上头就一个母亲,后院还养着两只芦花鸡。其中一只这两天刚下过软壳蛋,平日还指着他起早剁菜叶、拌糠、挑水添柴。他要是抬腿跑了外县,这些活总不能一股脑全压给母亲。

道旁的大槐树底下,周既明正捧着个大陶碗吸溜热汤。

县令大人披着半旧的袍子,嘴里嚼着脆酸菜,溜达得像个没事干的闲汉。陈小树拿眼角瞥见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期期艾艾挪过去两步,把手里的外县纸往周既明跟前递了递:“大老爷……您给小的拿个主意呗?小的要是为了家里的鸡和娘不敢去,是不是特没出息?可要是去了……算不算对不住承发房刚发我的木牌?”

周既明嚼着酸菜,眼皮都没抬。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热汤咽下去,用袖口一擦嘴:“问我作甚?那是你自个儿的腿。本官只管今天承发房里的待发纸条有没有人跑,误了时辰,签押房的书吏自会找你问话。工牌挂在你腰上,去不去自己想。”

说罢,县令从怀里摸出买汤的铜钱往桌上一扔,背着手就往回走,半句褒贬也没留。

陈小树站在原地,冷风一吹,脑子彻底清醒了。

是啊,外县纸上那些好听话全悬在半空,食宿没定、车脚没定、交接签收也没定,自己兜里连买张干饼的余钱都没有,凭什么两眼一抹黑往前扑?而栖山承发房的跑信学徒虽然挣得不多,但每天跑了哪几趟信、对准了什么账符,孟师爷夜学里还教着认字,步子是踩在实地上的。

“走了,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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