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外地送来五块料坯,韩月枝先把裂的那块挑出去(1/2)
送料的大车停在石坊门外那道石坎下头时,车轴里发出两声干涩的吱呀声。
赶车的汉子甩下马鞭,跨过车辕跳下来,草鞋底在黄泥地上踩出半寸深的窝。大车板上铺着厚实的干草垫,五块灰扑扑的料坯各自分开码着,石块之间全塞着用烂麻绳拧成的草把子,没挨着也没碰着。汉子伸手拍了拍身上沾的草屑,转头冲石坊虚掩的门扇喊了一嗓子:“栖山石坊的当家人在不在?外地转运过来的试做料坯,五块齐整的,连带回签文书一同送到了!”
赵师傅撩开油布门帘出来时,两只胳膊还挽着袖子,小臂上蒙着一层青白色的石粉。韩月枝系着窄袖布围裙,手掌里捏着一块擦石屑的旧麻布,安安静静跟在他斜后方半步远的地方。
“喊什么,料放着又跑不了。”赵师傅走下两级台阶,看了一眼车板上隔开码稳的五块石头,伸手拦住了赶车人递过来的一方木签木牌,“字据呢?”
赶车汉子连忙缩回手,从内衬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黄麻纸。纸角带着些许路上的汗渍,但折痕齐整,中间盖着外地石坊清晰的朱红印押。“都在这儿呢。我们掌柜交代了,先让您二位核纸,再验石头。核完了给我一张收料的条子,我好赶着回程的车马。”
赵师傅接过那张黄麻纸,就着石坊门侧一张平整的大青石案摊开。
石案上还落着碎石粉,赵师傅拿衣袖一拂,粗糙的手指顺着墨字划过去。韩月枝识字不多,只盯着几个要紧的数。
“合格一枚四文;你自己敲坏,那一件没钱;原有暗伤,出料方自担。头一批哪怕坏两块,也不另追料钱。”赵师傅的指甲又在纸上点了三下,“老夫复看四文另付,两程货脚归外地,做成送回去,由能作主的人终验。都对得上,没乱改。”
赶车汉子笑道:“那是自然,我们掌柜说了,按规矩来,两边省心。您看这五块料,是不是现在就搬下来点验?”
“搬下来,轻放。”赵师傅收了纸,折好压在石案的一角,转身冲韩月枝吩咐,“别光站着,把案上的草席摊平。”
韩月枝脆生生地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案头两卷编得紧实的旧草垫铺开。赶车汉子双手兜着料坯,一块接着一块抱下大车,平平稳稳地摆在草垫上,五块料排成一溜,彼此留着两指宽的空当,半点没让石头碰着石头。
料坯表面带着石场大锯拉出的粗糙直痕,棱角处偶有一两处崩口,灰白里透着生硬的石骨。
赶车人搓了搓手:“赵师傅,数是五块,您给小的落个接料签条吧?”
“急什么。”赵师傅面无表情地挡在案前,“纸上写的是接料试做,不是盲收死物。韩月枝还没碰过石皮,谁知道里头带不带胎里病?你靠边站着歇口气,等她把第一遍声听完了,老夫自然给你开收条。”
赶车汉子只是个脚夫,知道栖山这边的老石匠脾气硬,也不敢多争辩,只得把搭在肩头的汗巾扯下来,退到门洞阴凉处蹲着。
韩月枝走上前,站在石案正前方。
她抬手把耳边碎发抿进布巾里。第二期半年学徒才开头,她每日只摸半个时辰料,会的是窄料签和部分敲声;整料怎么辨,她不敢装懂。
她从腰间抽出用惯的旧小铁锤,锤柄已经磨得乌黑。
韩月枝蹲下半截身子,目光先落在最左边的第一块料坯上。
第一块料表面方正,皮色干燥。她左手虚按石坯下端,右手松腕,用小锤轻轻一磕。
“噗啪。”
声响落下的刹那,韩月枝悬在半空的手腕骤然一僵。
声音短促发散,闷在料坯肚子里,没头没尾就没了。赶车汉子抻着脖子,什么也没看出来。
韩月枝呼吸微微一紧。她换了个角度,将锤尖移到这第一块料坯的右侧下边角,手腕收了三分力,又轻轻叩了一下。
“咚……嗤。”
依旧是哑的,扶在石根的指头也跟着发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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