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外地送来五块料坯，韩月枝先把裂的那块挑出去（2/2）

这声不对。

韩月枝没有敲第三下，更没去摸旁边的錾子。她只会听出这股闷散声，里头究竟是什么，不是她能空口裁断的。

她当即收锤后退，站直身子，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按在围裙边缘，低头对赵师傅道：“师傅，第一块料，我听着声是闷散的。连敲了两处，动静都不聚拢。我辨不出里头的整料脉络，不敢下凿，请师傅复看。”

蹲在门边的赶车汉子闻言皱了皱眉：“小娘子，这石料在外头装车时看着结结实实，连个磕碰印子都没有，怎的就声散了？莫不是你手劲太轻没敲响？”

赵师傅看都没看赶车汉子，只冷哼了一声，大步跨到青石案前：“手轻手重，石头自己会说话。石坊里不靠嘴皮子辨料。”

赵师傅先用干麻布擦净浮粉，又顺石面浇了半瓢清水。灰白石皮转深，一道细水痕却斜着往里吃。赵师傅在水痕两边各弹几下，听完把手指往围裙上一揩。

“确有暗伤。”他只认眼下实物，“韩月枝没下过一凿，这伤送来时就在。”

赶车汉子愣了愣，凑上前来瞅着那道几乎看不清的细水线：“赵师傅，那……这裂纹到底是山里采石的时候震的，还是我们路上车马颠出来的？”

“老夫不替你们倒推没影的成因。”赵师傅把话堵回去，“只认它没动一凿，暗伤已经在。”

赶车汉子咂了咂嘴，干笑道：“那……就不能避开那道裂，顺着边角凑合凿出一枚短些的？”

“少放屁。”赵师傅眼神一厉，“做石作最怕心存侥幸！暗伤吃在肚子里，手劲稍微一沉，整块石料当场就得炸成碎渣。明知有暗裂还要硬凿，凿毁了算谁的？回头你们外地是不是要赖在学徒头上，说她误凿坏了料、扣她的工钱？”

赶车汉子脸色讪讪的，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规矩写着呢，旧暗伤出料方自担，小的随口一说罢了。”

“那就按规矩办。”赵师傅拿起先前那块旧麻布，把这第一块湿漉漉的料坯重新包紧，又从案头摸出一截黑炭条，在粗布外头打了个显眼的双圈记号，“这第一块带原有暗伤的料坯，现在挑出去，单放在一旁，不入这趟试做。这不算韩月枝失误，你们首批也绝不得追扣料钱。等余下的做完了，这块坏料原样随车拉回去，让你们外地能做主的人自己去核验。”

赶车汉子看着那包打好炭记的石料，只得点头：“成，赵师傅按字据办，小的照单回话便是。”

赵师傅另取收料纸写明：五块已到，首块未下凿即见原有暗伤，当面挑出封存，不算韩月枝失误，也不另追料钱。他落名后把回执递给赶车人。

韩月枝站在案边，暗暗吐出一口气。那四文没把她的锤子往下拽，这块坏料也没扣到她头上。

“行了。”赵师傅指向草垫上剩下的四块，“挑走一块烂肉，还剩四块硬骨头。”

韩月枝神情一肃，挺直了脊背：“师傅，我省得。”

“省得就好。下锤歪了，四文可不会自己爬进你兜里。”

韩月枝点了点头，没多说一个虚字。她转身把双手在水盆里洗了洗，又用干麻布将手掌上的水迹擦得没有半点潮气。

石案上，那块第二号料坯被她平稳地移到了正当中的硬木托垫上。

韩月枝用木塞抵住石坯两旁，轻轻晃了晃，又沿着石料上沿抹过一遍。

石坊内外的闲声彻底歇了。

赶车人揣着收条蹲在门槛边，赵师傅沉着脸盯紧她的手腕。韩月枝屏住气息，左手捏住旧铁錾，錾口咬住石皮边缘，右手提锤。

“啪！”

清脆沉实的第一锤，稳稳当当地敲在了錾尾之上，石坯边缘应声迸出了一粒雪白的细石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