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旧样能透一线光，塞进窗框先碎了半边（1/2）

“啪嗒。”

那一声轻响落在长案粗麻布上，轻得像干树枝崩了个细叉，却惊得魏作头整个人往前一扑。

他那双常年在作场搬砖挪石的粗手几乎是贴着长案边缘抢过去的，两根指头死死按住粗麻布的毛边，喉咙里压着一声低喝：“停手！都别动，往后退半步！”

案头粗麻布上，并排摆着两件带签的旧样残片。

刚崩下角的是靠外的一件，黑厚与薄透相接的脆茬口处，硬生生掉下了一粒指甲大的碎屑。那枚拴在残孔上的旧木签跟着晃了两晃，系绳上的草屑落了一案子。

屋里几个人立时屏住了气，作坊里的穿堂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长案底下挂着的旧布幔直打晃。

“魏头儿，快护住！”包元庆两只手下意识捂紧了自己腰间的小布口袋，两只脚往后挪了小半寸，嘴里直吸凉气，“这两件可都是带签留样！旧账尾上就靠这两块东西对缝，再崩一下，样架上的记录找谁认去？”

“闭嘴。”魏作头没好气地斥了一声，屏着呼吸，拿两根干杉木条虚虚夹着粗麻布边缘，小心翼翼地把两件带签旧样一起往案子最里侧挪了半尺，一直推到靠墙的背风凹处，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抬手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把案面上崩下来的那粒碎屑扫进掌心，脸色紧得像张绷满的皮子：“看归看，这两件谁也不许再碰。留样是留样，坏了就没对证了。”

屋里安静下来，耿火生、童大石、包元庆三个人凑在半步开外，就着窗格外透进来的白光，盯着那两片薄厚不匀的黑黄残物。

“还能是啥毛病？”耿火生两手揣在棉袄袖筒里，伸着脖子，目光落在那黑厚的一茬上，“我守火出窑整整一夜，火钩子烧弯了搁在边上，拇指燎了泡，眉毛睫毛全熏卷了，出窑时见着的也就是这副模样。厚的地方黑硬成一坨，薄的地方透出那么窄窄一线亮光。可那薄边脆得像结在泥水上的凌子，出窑摆在板上，稍微见点动静都透着脆劲儿，根本禁不住碰。”

“我经手的也就是磨料过筛。”童大石在旁闷声接了话。他个头壮，身上的粗布短袄沾着斑驳的石浆子，两只手掌伸出来，掌心老茧里全是细裂口子：“那天夜里用的马尾筛旧了，破了半截边。我带学徒磨了一夜的料，手皮磨脱了一层，出来的料就是那样本事。厚处黑裂、薄处透光，我亲手过的筛，我就认这个。”

“你们一个认火，一个认料，合着两头都没错，就我是个冤大头？”包元庆听得急了，一把从怀里掏出个泛黄的小油布包，层层揭开，亮出三张边角早被手指揉得起了毛边的领条。

他把三张旧纸啪地拍在案角上，两只眼珠子瞪得滚圆：“我不是账房，少跟我扯那些玄虚！我就认我这三张领条！‘包元庆垫柴钱’，白纸黑字按着我的手印，在样架账尾存查！当时垫出去的柴钱实打实是从我手里掏的，这黑不溜秋的盘子抬出来，没换回半文进项。今天若是还要试，先说明白，我可垫不起第四张条子！”

周既明拢着厚棉袍的袖子站在一旁，作坊里冷气逼人，他跺了跺发僵的脚底板，看着包元庆那副捂紧荷包死活不松手的模样，不由得笑了一声：“包管事放心，三张领条是既有的凭据，没谁赖你的账，今天也不找你垫一文钱。”

包元庆脖子一梗，手掌在三张旧纸上又按了按，这才小心地叠回去塞进腰间，嘴里嘟囔：“大老爷在这儿，有这句话就行。小的不是不讲理，是手头真没闲钱往火里扔。”

“既然两件带签的旧样不能再碰，就老老实实供在那儿作底子看。”周既明把视线从内侧挪开，落在长案中央，“诊院外间的风口等不得。药柜旁那一掌宽的破洞眼下虽拿旧木板堵住了，直风是挡住了，天光也没了；寻常窗纸又经不起雨雪洇湿、冷风撕扯。许大夫要的也就是一掌宽的东西，能挡风，能透亮，脏了能擦洗。旁的什么大窗、量产、卖钱，一概不提。”

魏作头点了点头：“大老爷说的是实情，可东西脆成这样，总得看看它到底怎么个脆法。”

他说着，转身在南储间门后的破竹筐里翻弄了一阵，捡出两块巴掌长、边缘参差不齐的灰黄硬边。

这两块是没有挂签的同类废边，也是当初破盘残料里掉落的下脚，没挂签，也没上架，一直堆在筐角落灰。魏作头扯起衣角在上头用力抹了两下，擦去浮土，拿在手里掂了掂。

随后，他又从案子底下摸出一只木匠刚凿好的小木框。

木框极简陋，就拿四根杂木条拼了个内空一掌宽的方框，里口掏了一道浅浅的木槽，正是照着诊院外间那处撕裂窗格的大小打的。

“不碰带签的，拿这没签的废边试试。”魏作头把木框平搁在案上，两手捏着那块废边，小心翼翼往木槽里送。

废边虽糙，但斜对着门外的天光，薄边底下确实隐隐透出一片灰蒙蒙的明亮。

可窑里烧出来的废片扭扭巴巴，边缘有的拱、有的翘。废边顺着木槽滑进去大半，到了窄角那一截，忽然卡住了，悬在木槽边缘不上不下。

魏作头停下手，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只是顺着匠人的手劲习惯，大拇指指肚往那翘起的角上极轻、极虚地贴了一下，想试着让它顺力靠进槽底——

“咔嚓！”

一声极干脆的断裂声响，在狭窄的储间里听得人格外心惊。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