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旧样能透一线光，塞进窗框先碎了半边（2/2）

连半成力道都算不上，那块无签废边被木框边沿稍稍一别，便从翘角处横着崩开了一条白茬，半边身子当场碎成了三四块，噼里啪啦掉在粗麻布上，四散滚开。

众人全愣在当场。

包元庆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摆手：“看看！我就说这东西受不得挤！才挨上木框的边儿，连劲儿都没使，自个儿先碎了半边！这要是真塞进窗框迎风挂着，别说挡风了，木头稍有一点别扭，它就碎得干干净净！”

耿火生走上前，捡起一块刚碎下来的薄片，指尖搓了搓断口，叹了口气：“脆。外表看着像块硬石皮，骨子里一受偏劲就裂。”

童大石也抿着嘴，摇了摇头：“木框是平直的，这料是窑里缩出来的，硬往里凑，两边互不让步，自然只能碎一个。”

屋子里顿时沉闷下来。

几名匠人的目光全移到了周既明身上。在作坊这些人眼里，县令虽不下窑磨料，可往往三两句话就能把绕不明白的死弯给扯顺。

周既明低头看着那一案子的废碎屑，没去替任何人判火，也没替任何人判料。

他只是把双手往袖子里深拢了拢，就着这满屋的凉风，把面前这桩麻烦事当着众人的面拆开了讲：

“东西是你们亲手烧出来的，泥与火的脾性，你们比我清楚得多。我不替你们判手艺，也不立那些虚头巴脑的章程。依我看，眼下要做，就守住三个目标：

第一，新烧的片子，自身得是完整的；

第二，木框绝不能硬挤它。新片子放进去，木槽与片子边沿必须留出足够的空当余量，只能虚虚靠着、压着，绝不能拿框子去卡它、挤它；

第三，真做出了能搁进框里的片子，装好之后，送去诊院外间最不起眼的背角，老老实实迎着外头风吹上一整夜。明早天亮我们去复看，若是吹了一夜没裂，咱们再往前走一步；若是裂了，看清裂在何处，再回来查原因。”

周既明说完，抬眼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就这三条，做不到的先不忙着揽。能认这三条的，作坊里按原先的窄记录，找能搭伙把整道工序走全的人来试。”

没有神仙配方，也没有苛责埋怨，就这么三截实实在在的使用门槛，把原本悬在半空的难题落回了地面。

魏作头砸了咂嘴，眼里闪过一丝透亮：“大老爷把话说到骨头上了。不图大，也不图多，就按这一掌宽的小样来试。按窄记录分工做，这三条接得住。”

耿火生也松开了揣着的袖子：“要是这么拆开比照，心里有准头。守火的只管守火，不瞎加猛柴。”

童大石跟着点头：“磨料过筛也不贪快，该怎么磨就按旧底细磨。”

包元庆站在后头，见谁也没再提让他垫柴钱的事，神色终于缓和下来，扁了扁嘴没再吭声。

魏作头也不拖泥带水，转身从案旁的木架角上，取下了四枚光溜溜的空白小木签。木签是寻常杨木削的，巴掌长，顶端穿了麻绳，上头干干净净，一个墨字也没落。

“老规矩，作坊里能按旧记录从头到尾走全的，分出两组来做。”魏作头把四枚空签在案上排开，“一组认两片，两组总共就出四片新小样。同样的样木，同样的规矩，谁也不许抢步子。”

耿火生与童大石对视一眼，一人扣住靠左的一枚空签：“我们这组认前两片，仍旧各守各的窄项，按原来的底册走。”

先前换手复验过的另一组经手人也上前，将靠右的两枚拿在手里：“后头两片我们认。谁磨料、谁守火、谁出窑，照旧分开记。”

魏作头见两人认下，提起笔在留底的木牌上记了两笔，随即将那四枚挂着细麻绳的空白小签重新收拢，转身走到作坊正墙下的样架前。

样架最上层，那两件带签的旧残片正安安静静地隔在干木条后头，成了不可再毁的死底据。

魏作头踮起脚，伸长胳膊，把四枚空白木签整整齐齐地挂在了样架上层一侧空出来的铁钩上。

冷风穿过门缝，四枚空签在半空中轻轻晃了晃，撞在粗糙的架板上，发出极轻的“嗒嗒”两声。

泥料尚未起，筛具还没摇，窑膛里还是冷冰冰的一片黑灰。

四枚空签空荡荡地挂在上头，既没开窑，也没出结果，只在这干冷的屋子里，静静候着后头的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