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同样的料换两双手，四片里只有一片敢上框（1/2）

风顺着试作坊土墙上的旧缝隙往里钻，吹得挂在粗木架上的四枚空木签啪嗒作响。

签子排得齐整，面上只留着墨线打出来的空栏：经手、对领柴条、出窑实见、能否上框。

魏作头把两手揣在旧羊皮袄的袖筒里，用手肘把案头那把原有竹木样尺往前推了推。案前站着两组人，一边是童大石和耿火生，另一边是先前换手复验过的另一组经手人。

“谁也别看谁的脸子。”魏作头嗓音沙哑，在穿堂风里显得发干，“册子上的旧记录摆在这里，样尺只有这一套。两组人各做两片。磨料过筛归磨料过筛，装盘守火归装盘守火，哪双手接的料，出窑后的动静就写在哪张签底下。成与不成，全凭眼见，谁也不许多填半个字。”

门槛边上，柴商包元庆正缩着脖子蹲在避风处。他没理会屋里弥漫的泥灰味，只从怀里摸出三张捏得边缘发毛的旧柴钱领条，拿指甲盖在纸角上重重掐了个印子：

“别跟我扯手艺高低！我手里这三张旧领条只认旧样存查！这回新领多少柴另起条，四片各用多少，签子上分清楚。谁也别想把旧账往新柴里混！”

耿火生扯下腰间包手的粗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在这儿嚎，几张领条看得比命还紧。等开窑看结果，少不了你的对账！”

周既明在靠墙的旧料垛旁站着，厚袍下摆沾了半圈草屑。他两手拢在袖中，听着几人顶嘴半句没劝，也不去插手案上的样尺，只淡淡道：“看眼前实物。四片按记录走，出什么记什么。诊院外间那扇窗只缺一掌宽的遮挡，本官只要知道这四片里，有没有一片敢拿去挡风。”

两组经手人不再吭声。

两组只按既有的旧册记录与同一套样尺，各自把持本段窄责。童大石与另一组磨料人只管本人摸过的料，耿火生与另一组守火人只管本人守过的窑；各人经手各人落签，没人多念一句口诀。

时辰走得极慢，灰白的天光一点点从作坊顶棚的缝隙里偏斜过去。

直到窑膛里最后一阵闷响平复，魏作头才拍了拍木柱：“退开两步，起窑板，端盘！”

两组守火的人各用粗布裹紧手掌，拿长柄铁夹稳稳探入窑口，将四个粗陶垫盘依次拖出，轻轻落在早铺好碎砖的冷石案上。

热气腾腾升起，在寒气里结成大片浓白，待那股焦气稍稍吹散，四盘料的相貌终于露在众人眼前。

魏作头提起炭条，周既明走近半步，长案周围几双眼睛全死死盯住了盘心。

第一片，出自另一组经手人手里。

盘心凝着一块巴掌大的硬料，通体乌黑发焦，表面还泛着一层凹凸不平的厚渣。童大石弯腰将盘子端起，对着透风的门缝天光照了照，光线半点透不过来，黑得像一块烧糊的生铁。

“全黑的。”童大石瓮声瓮气地放下盘子，“一丝亮光都照不见。”

魏作头面无表情，直接在第一枚木签上落笔：

“其一，黑厚凝结，全黑不透，弃。”

没有责怪谁磨料手生，只记实见现象。

紧接着看第二片，是耿火生守火端出来的盘子。

还没等众人凑上前细看，那盘子刚在冷案上搁稳，里头便冷不丁爆出“啪”的一声脆响！

裂声极清亮。原本摊得稍平的一整片硬面，顺着中间毫无征兆地崩开，当场断成几截散碎的硬块，热气从裂缝里嗤嗤地往外钻。耿火生下意识往后撤了半步，两只手在粗布上狠狠搓了搓，牙缝里吸着凉气，直瞪着那几块碎渣发愣。

魏作头扫了一眼，手里的炭条没停：

“其二，出窑即裂，碎断数片，不可承用。”

四片刚看两片，已然废了一半。包元庆在门边看得嘴角直抽，赶紧把手里的柴钱领条又往怀里按了按，生怕这碎掉的声音把账也震飞了。

第三片移到了案正中，是童大石经手过筛的那一盘。

这片东西四周稍平，边缘确实有一段透出了微弱的灰黄亮光，对着天光能看出一点亮意。可偏偏在右上边角处，缺了一整块，残边薄得像层纸皮，边缘全是参差不齐的细毛茬。

魏作头拿样尺的木梢在缺边旁悬空比了比，甚至不敢真正挨上去：“薄边虽有，但角缺了，边缘脆得像烤焦的饼皮子。别说上框受力，手指头捏重半分都得碎成渣。”

炭条在第三枚木签上画定：

“其三，薄边显光，然缺角露茬，脆不可碰。”

三盘验完，全黑、崩裂、缺角，案头剩下的碎渣与黑团，看得两组经手人全耷拉下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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