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小窗挡住了一夜风,天亮却裂在木框边上(1/2)
梁小川进诊院外间时,两条胳膊绷得死紧,双手小心翼翼端着那只木框,脚底下跨过门槛时甚至先顿了顿,生怕鞋底蹭着门道上的烂泥。
外间正对着巷口,旧杉木板还横堵在破开的窗格上,缝里漏进的冷风吹得门内厚布帘子直晃荡。
“许掌柜,东西送过来了。”魏作头跟在后头,手里夹着一块垫框用的粗麻布,一进门先往堂内四下看了一眼,“就得了这一片整齐的。路上走得慢,生怕碰着磕着。”
许青禾正坐在长案后头核对药方,闻声抬起头,手里的笔先顺势搁在青石笔山上:“先别往里走,就停在门后边。”
梁小川两脚立刻收住,老老实实站在门后空地上,连喘气都轻了半分。
许青禾起身走过来,没先看那块料子,而是先扫视了一圈外间的地面。靠墙的候诊长凳还空着,里间挂着厚门帘,那是安歇病患和清创下针的地方;门边这处角落离药案和药柜都隔着一段距离,地上也是平整的青砖,没有乱堆的草药包。
“把那条长凳再往旁边挪挪。”许青禾对何小荷吩咐了一声,又转头看向魏作头,“既然是试样,丑话仍旧说在前头。外间虽不是治伤下针的地方,但也常有抓药等候的人进出。若是落下碎渣子,混进药里或者扎了人脚,这营生就做不下去。要试,就只准安在门后这处透风的死角上。”
“省得,都省得!”魏作头连连应声,“木框削得松,四周槽子留了宽裕余量,里头还衬了软布护边,断不敢拿硬木头生顶它。”
周既明随后也进了门,搓着被冷风吹僵的手掌,顺手把门扇拉掩上一些:“装得上么?外头这风刮得紧,昨夜后衙的窗纸被吹得呜呜响。诊院外间若是能拿它挡一挡贼风,哪怕透光粗浅些,也算没白烧这一炉柴火。”
“成不成看过了夜才知道。”许青禾接过木框,下手极轻,只捏着木框的外沿。
借着穿堂的风光看,那片一掌宽的料子并不齐整。边沿泛着点灰黄,面上微浑,既不平整也不清澈,迎着光看去像是一层凝住的浊水皮子,但也确实不是粗瓦泥胎那般漆黑一片,能透出一层模糊的亮意。
“能透些光,但算不上明亮。”许青禾看了一眼,便将框子递还给梁小川,“就嵌在破纸那格里,别使铁钉,拿软木楔子虚按住就行。”
何小荷把长凳挪开,又在窗下铺好粗麻布。梁小川这才走到窗下,先抽出两枚竹楔,卸下横堵的旧杉木板,靠墙立稳——万一小框碎了,旧板还得顶回去。
梁小川搬了张矮凳垫脚,双手托着木框,屏息凝神地往破了一掌宽的窗格上靠。魏作头在下头托稳框底,两人确认软布护着边角、木头没有硬挤,才将小框虚虚固定在老窗格里。
松手退下矮凳时,那片一掌宽的薄边稳稳立在风口处,没有半点碎裂的声响。
“安上了!”魏作头松了半口气,拍了拍胸口。
许青禾点了一盏桐油灯移到窗前。橘黄的灯光映在里侧,直灌进屋的冷风当真被这一掌大小的框子生生截住,原本被吹得乱晃的火苗一下子稳了下来,只有木框四周的老木缝里还隐约渗进些微弱的气流。
“何小荷,记下。”许青禾站在一旁吩咐道。
何小荷拿出诊院杂记簿,提笔蘸墨。
“记:今日装入外间门后死角破格处,木框留有余量,软布护边,下方已清空候诊竹凳与药包,地面垫粗麻布防坠渣。夜里留心两件事:一是风紧时框子受不受得住,二是冷风吹着、屋里生着药炉时,会不会生出别的变故。”
梁小川听完,赶紧把削下的一点木屑收进布兜里,跟着魏作头和周既明退出了诊院。
……
这一夜风声格外大。
夜里的寒气像水一样漫在街巷里,吹得外头的枯树枝乱打墙皮。
何小荷半夜起来巡看,提着防风小灯到外间瞧了一回。往常这个时候,破了窗纸的门后早就冷得像个冰窖,风卷着尘土直扑人面;眼下走过去,那一掌宽的小框立在黑洞洞的窗格里,虽然木缝还在哧哧作响,但那股直直撞进来的硬风确实被挡在了窗外,外间桌案上的纸包安安稳稳,连边角都没被卷起来。
何小荷凑近看了看,料子上蒙着一层湿冷的气息,但底下的粗麻布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落渣。她在炭盆旁暖了暖手,把外间没起恶风的情形随笔记在纸条上。
……
次日天色刚泛白。
外头的风势小了些,但干冷依旧。
魏作头、梁小川、耿火生和童大石结伴赶到了诊院门口。包元庆也揣着衣袖跟在后头,腰间还别着昨儿领柴条的木夹子。
许青禾刚拔开门闩,几个人便迫不及待地轻脚迈了进来,周既明也恰在这时迈步进了院子。
清晨的天光正一点点铺开。
外间原本昏沉沉的角落里,那一掌宽的木框处,竟真真切切透进来一团清冷的白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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