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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空木框也会自己挪,包元庆先护住的还是柴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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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没从作坊房檐上褪干净,作场泥地踩上去半软不硬,直往鞋底泛冷意。

梁小川蹲在廊柱底下,双手托着那只昨夜挂在棚外的空木框,眼珠子几乎贴在木角上。

这只框昨晚没装料片,里头只照魏作头的吩咐,随手卡了一块削得极薄的旧干杂木条。昨儿黄昏搁在诊院窗台外侧砖坎前,顺手一推木条便滑溜溜到底,左右还留着一丝能透气的晃荡缝。

可眼下,梁小川伸出两根指头捏住木条一头,用力往外抽。

“吱”的一声轻响,木条卡在左下角,硬是拔不出来。

梁小川换了力道,咬着后槽牙轻轻晃了两下,才把木条硬拽出来。木条薄边上,已被紧绷绷的槽口勒出了一道发白的浅凹痕。

“师傅,您摸摸。”梁小川脑门上沁出一层毛汗,赶紧把木条和空框递到迎面走来的魏作头眼皮底下,“昨晚真没碰它,就搁在诊院窗台外侧砖坎上过了一夜。这角上的榫头……真走紧了。”

魏作头把嘴里嚼着的干草茎吐在泥地上,用粗糙的大拇指在槽边顺了一遍,又拿起那根薄木条比了比。

“榫眼吃了一夜潮气,木茬子自己长肉了。”魏作头哼了一声,把木框往长案上一顿,转头看向站在两步开外的周既明,“大人,小川没说胡话,这木头桩子遇了风潮冷露,确实会自个儿挪窝。”

梁小川眼里刚亮起一抹“洗脱冤屈”的光,魏作头紧接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拍得梁小川脖子一缩。

“喘什么粗气?这就想把锅全甩给木头?”魏作头眼皮耷拉着,粗声粗气道,“空框会走紧,只能证明这杨木、杉木到了夜里不老实。诊院窗洞上那一裂,谁敢保准不是那薄片子自个儿脆得像层结冻皮?谁又能保准不是你固定小框时软木楔落偏了力道?木头会动是一回事,片子碎不碎是另一回事,少在这儿顺杆往上爬!”

梁小川揉着后脖颈,把脖子缩得更低,小声应道:“小的没敢甩……就是觉着,得记上一笔。”

“废话,自然得记。”

周既明走上前,伸手翻看了一下案上的物件。

长案最内侧,诊院卸回来的裂框正裹在原样粗布里,连同断在槽边的那截脆裂小片,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旁边收着昨儿三方分别认下的三张小签。旧杉木板与两枚竹楔仍在诊院回堵窗洞;前两回留存的带签旧样也还卧在样架顶层浅槽里,半点没受惊动。

物证全在,谁的手脚也没乱碰。

周既明拿指尖碰了碰那根被勒出凹痕的薄木条,温声道:“魏作头说得在理。空框受潮缩槽,是眼下瞧见的一桩实情,但它只能算一块拼板,算不得定案铁证。要是把裂片的由头全推给木框走紧,下回换块硬杂木,片子出窑若是还脆,大家伙儿难道去怪老天爷刮了歪风?”

作坊廊下几个探头探脑的学徒听了,都把脑袋缩了回去。

正说着,作坊角门“哐当”一声被顶开。

一个精瘦的身影挟着账匣子风风火火撞了进来,棉袍下摆掖在腰带里,露出一双沾满窑灰的黑布鞋。来人还没站稳,算盘珠子已经在匣面上拨出了一串暴豆般的脆响。

正是包元庆。

“慢着!都先慢着!”包元庆一步跨到长案前,拿身子死死挡住通往后头小窑的通道,两只小眼睛警惕地在周既明和魏作头脸上扫来扫去,“方才在门外就听见魏作头说‘出窑’两个字。怎么着?昨儿刚裂了一块,今儿一早又盘算着开火呢?”

魏作头斜了他一眼:“老包,你这鼻子比狗还灵。诊院那片裂在框边,到底是因为挤了还是因为料底不均,不趁着窑膛余热再试两炉,难道干等着看木头变戏法?”

“去你的狗鼻子!”包元庆把账匣子往案上一拍,声音立时拔高了八度,心疼得胡子乱翘,“魏老八,你张嘴就是‘再试两炉’,你当那火是就着晨风自个儿烧起来的?你瞅瞅样架尾巴上钉着的那三张领条!”

他一把掀开账匣,掏出三张边角泛黄的油纸领条,指头戳得纸页哗哗响:“前头几回试小样,每回领来的干柴都另有领条!旧样存查归旧账,这回再开火也得另起一笔,谁都别想混过去!窑口那玩意儿就是个吞钱的无底洞,干柴一捆捆往里塞,连个响动都听不见,化出来的全是他娘的现钱!县衙公账也不能跟旧账混,诊院药钱更不可能垫这个,你们要是再由着性子烧,回头供柴的樵户堵门要账,你们谁拿脸去顶?”

梁小川被包元庆这一嗓子吼得不敢吭声,赶紧往魏作头身后挪了半步。

周既明看着包元庆那副恨不得把柴火棍当金条数的神气,心里暗笑,脸上却端得平正。

他太清楚包元庆的脾气了。这老柴商不是存心拦着百工试作,而是这年头管柴的人要是手不紧、嘴不毒,作坊里这帮匠人能把整座后山的树全拖进窑里烧成灰。

“包管事别急着上火。”周既明上前一步,指了指空算盘,“柴钱的事,县衙不会装聋作哑。前三张旧领条该怎么挂就怎么挂,绝不许拆东墙补西墙。至于今天——”

“今天也得立规矩!”包元庆不等周既明把话说完,直接从袖里摸出一支秃头毛笔和一张簇新的白纸,啪地拍在算盘旁,“县尊在场做见证,老朽丑话说在头里:今日要用柴,必须另起一本新账!新柴领条单独列支,跟前头三张旧账一文钱也不能混!而且,绝不能没完没了地烧!”

包元庆伸出三根干瘦的手指头,在众人眼前狠狠晃了晃:“最多三片!听清楚没有?满打满算,只准再做三片小样!成了便罢,不成也到此为止!要是多烧一根柴,老朽今晚就抱了铺盖卷睡在窑门口,谁点火谁从我身上踩过去!”

魏作头嘬了嘬牙花子,拿余光瞥了瞥周既明。

周既明点了点头:“三片就三片。分量压小,风险才看得清。童大石和耿火生人呢?”

“在后头备着呢,早被老朽用眼珠子钉死了。”包元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转身领路。

穿过作坊天井,后院小泥窑前热气腾腾。

磨料棚底下,童大石正蹲在一块青石板旁,双手手腕上缠着渗了汗碱的糙布。他面前摆着两个浅木盆,筛底细密,旁边扔着一只破了半边马尾毛的旧筛子。

见众人过来,童大石直起腰,瓮声瓮气地拱了拱手:“大人,作头。料粉还是按上回留签的旧路子磨的,没有擅自添减。我只认磨料的手感和这筛网漏下去的细度,至于进窑出什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敢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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