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空木框也会自己挪，包元庆先护住的还是柴钱（2/2）

“不叫你保。”魏作头走过去抓了一小撮料粉捻了捻，点头道，“守好你手里的筛子就行。”

另一边，守在小窑门口的耿火生满脸黑灰，两道眉毛边缘卷曲焦黄，手里死死攥着那根烧得微弯的旧火钩。窑口喷出暗红的微光，热浪烘得人脸皮发紧。

“火门我守着。”耿火生嗓子沙哑，指了指窑膛侧面的观察眼，“这回我只按旧记录守火。出窑是什么样便记什么，谁也别先往料上赖。”

各守窄项，各认眼下这一摊。

包元庆亲自提着秤杆，把分拨出来的几捆干柴逐一过秤，在崭新的领条上用炭笔重重画了个道道，嘴里还不停念叨：“三片料，新柴就记这一笔，烧完拉倒！”

随着窑门泥坯封上，狭小的后院里只剩下柴火在膛内噼啪爆裂的闷响。

没人多说闲话，也没人去猜出窑后到底能不能透亮如水。做工的人心里都明白，这玩意儿既不是神仙点化，也不是什么一点就通的现成手艺，全是一分分工时、一捆捆柴火硬耗出来的笨功夫。

时间一点点过去，作坊外的日头渐渐升高，晒得湿泥地冒出一股潮腥味。

窑火终于渐熄，余热在沉闷的窑膛里慢慢退散。

包元庆守在账桌旁，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上去又退下来，眼睛死死盯住窑门，生怕里头吐出来的全是一滩没用的焦炭渣子。

到了开窑的时辰，耿火生用长湿布包了手，抓起长柄铁夹，小心翼翼地敲开窑前挡泥。

一股夹杂着焦柴味的灼热气流冲了出来。众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唯独梁小川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前探。

“出头一片！”耿火生低喝一声，铁夹探入窑内，稳稳夹出第一块带托泥的小坯片，轻轻放在早已备好的凉砖面上。

然而，那片子才刚沾上冷砖，甚至还没等众人凑近细看——

“啪！”

一声极清脆、极短促的裂响，在安静的后院里显得格外扎耳。

梁小川的心猛地往下沉。

只见那片小样表面，一道蛛网般的白痕顺着当中横贯而过，当场炸成了两截，断茬参差，边缘还带着没褪尽的暗红微温。

“出窑就碎。”包元庆嘴角抽搐了一下，手里的炭笔在白纸第一行狠狠打了个大叉，“一片柴账，听了个响儿！”

魏作头眉头拧成了疙瘩，按住想上前的梁小川：“别动，等它凉透。火生，夹第二片！”

耿火生没吭声，黑红的脸上肌肉紧绷，火夹再次探入，夹出了第二片。

这一片落在砖上，没有立刻炸响。众人屏住呼吸等了片刻，院里静得只有风吹枯草的沙沙声。

梁小川长舒了一口气，刚想上前，魏作头却已经蹲下身子，目光在片体四周扫了一圈，脸色沉了下来。

“别高兴太早。”魏作头指着坯片右上角。

周既明也走近看了一眼。

这第二片虽然没碎成两截，可右上角的薄边不知是在窑内受了偏风，还是脱模时沾了底，竟生生缺了一块三角形的豁角，豁口边缘薄得如刀刃般锋利，残下的边角根本托不稳木框。

“缺角，边薄如纸。”魏作头摇了摇头，嗓音粗粝，“装不进框，就算拿手硬拿，碰一下也得掉渣。这片废了。”

包元庆倒吸了一口凉气，算盘珠子狠狠往下一拉，声音几乎带了哭腔：“第二笔又没了！魏作头，就剩最后一片了！”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了黑洞洞的窑膛深处。

耿火生的额角渗出一大颗汗珠子，顺着煤灰划出一道白痕。他换了块厚布垫手，铁夹极其缓慢地探进最里层，夹出了最后那块小样。

青灰色的坯体被稳稳搁在凉砖正中。

没有暴裂声。

没有豁角。

整块小片约莫一掌见宽，厚薄看着不甚匀称，表面还泛着些许混浊的毛糙纹理，但在背阴的砖地上，好歹四角齐全，周正完整地卧在那里，静静散着余热。

三片新样，碎了一片，残了一片。

到头来，摆在长案面前、真正能拿去作坊空处试框的，就只剩这么光秃秃的一片。

包元庆在账纸末尾画了个重重的圆圈，抬头看着周既明，苦着脸咧了咧嘴：“大人……这账尾巴，老朽先记下了。可这独苗苗要是今晚再有个三长两短，下回开炉，您就算把老朽这把骨头拆了填进窑里，也凑不出半吊柴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