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村里又送来五块料，韩月枝先退一块没署名的（2/2）

汉子气得胡子抖了抖，转头看向后门坎。

百工学院后头的廊檐下，赵师傅正坐着，眼皮耷拉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看院角那棵老榆树出神。

送料汉子仿佛见着了救星，几步跨过去，赔着笑脸作揖：“赵师傅，您给搭一眼！料子都送来了，您给点个头，让她顺手带一刀呗？大老远带进城，再拉回去，白费两程牲口力气！”

赵师傅慢腾腾抬起眼皮：“少拿村里的稀泥往我身上抹。”

老石匠的声音又干又硬：“我只看她手里的凿子走得稳不稳、下锤偏不偏。至于石头是谁家的，送回去是谁验，那是你们的事。别看我，我不认这石头。”

这话把送料汉子伸过来的话头斩得干干净净。

韩月枝没再犹豫，从青石案底下拽出一张干硬桑皮纸，把那块没署名的石料往纸当中一推。她折起四个角，又从大包袱上拽下一根散落的干稻草，三两下绕了两圈，勒出一个结结实实的疙瘩。

啪。

小包被她稳稳推回汉子面前。

“第五块退回。”韩月枝抓起毛笔，在来料纸的“伍”字下头画了一个大叉，“没署名，不下凿。谁出的料，让他自己把名字补全了再来。”

送料汉子看着包袱，嘴里连连念叨：“真是倒了血霉，白给你们当跑腿神仙了！手艺还没学全呢，城里的难说话倒先学了十成十！”

骂归骂，见赵师傅不接话，韩月枝又捏着旧凿半步不让，他也只得悻悻地把小包放到一边。

没了那块麻烦料，青石案上顿时清爽了。

韩月枝的目光落回剩下的四块窄料上。她没有去碰自己还不能碰的家伙事，只握紧那把借来的旧平凿。

第一块，她把石料侧立起来，用凿背在上下两头各敲了一下。

“铛——铛——”

她凝神听过，再拿炭条顺着石料的平直边缘划出一道黑线。

赵师傅不知何时已经踱到几步外，背着手，只在她划线的落点处扫了一眼，没说话。

这就是复看。只看她会做的窄项，不替来料的人点头收货。

韩月枝也不多问，把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逐一排开，敲声、划线，一一送进她已经会的窄签流程。

送料汉子在那头扎紧车绳，嘴里还在骂骂咧咧：“得得得，你们都是明白人，就我是个扛包的冤大头！包袱皮我也得带走！”

他一把扯过青石案底下的碎麦草和空包袱皮，用力往怀里一揉。

就在麦草被掀起来的一瞬间，一张折得紧紧的粗黄纸片从包袱皮最底角滑了出来，啪嗒一声，落在韩月枝的木凳脚边。

韩月枝低头看了一眼，神色一怔。

那不是记石料的单子。

她弯腰捡起那张发硬的纸片，展开。纸上没有客套，只有紧赶着追过来的一行字：

“第二期纸满之后，究竟几时回？”

寒风掠过廊下，吹得那张薄薄的黄纸在韩月枝指尖微微发抖。

青石条案上，四块画了黑线的窄料整整齐齐码着。那块没署名的料已经单独包好，而追问归期的纸，就横在她握着旧凿的手掌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