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三个人三种去留，县令一句也没替他们填（2/2）

多省心。

也多不要脸。

他当初想把自己留在栖山，连自污的奏疏都敢往上递。如今轮到别人挑一条自己的路，他倒想拿县令袖子堵门了。

周既明捏住残砖，把它往窗缝边挪了半尺，正好堵住一股往里灌的冷风。

三张去留纸，一张没压。

“只核两件事。”他收回手，“权限，钱路。其余的字，一个也不添。”

孟鹤年把快干的笔放回砚边。

“留底也只留他们原纸的收讫记号？”

“对。哪日收到，谁转来的，记在外封。”周既明把三只空封套依次推过去，“别把人家一句‘待议’抄进县簿，过几日再叫谁翻出来，当成县衙替他们答应过。纸进过公房，不等于人也卖给公房了。”

孟鹤年依言只在封角落了收纸日期和经手名。三张答复仍各归各人，既没多一枚官印，也没少掉一个空栏。

周既明先点陈小树那张：“承发房每趟只核本县轮值和公物是否归位，不替临河担保。跑信牌更不能出县。临河接不接反邀约，是他们的事。”

手指移到中间：“青杏这张更简单。没落名，没按印，关键栏还空着，就是没谈成。柳家柜角由她跟柳小满算，临河那头由她跟方掌柜算，县衙少伸手。”

最后是韩月枝：“合格窄签的钱是她的，赵师傅复看另算，石梁自己终验。学徒纸没满便接着学，期满以后，她自己填。”

孟鹤年看着三张一字未改、一印未落的答复：“就这么原样发还？”

“不然呢？”周既明哼了一声，“学院教人手艺，又不是买人。真想留住人，先想想县里能给人家什么。拿官话堵门，连守门的狗都嫌难看。”

话虽这么说，少三个人的账仍旧难算。

可周既明胸口那点不体面的算盘，终究没落到纸上。

“原样还给他们。”他道，“该跑腿的跑腿，该蒸糕的蒸糕，该凿石头的——”

话音还没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东门急纸！”

一个满头是汗的汉子撞到门前。旧毡帽歪在一边，灰布短衫沾满泥点，脚下草鞋也跑松了一根绳。

“小的常石头，东门车院跑短脚的。”汉子扶着门框猛喘两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东门刚收的山道急纸。送纸的人只叫我亲手递进来。”

纸角磨得起毛，边缘发黑，正中被汗水洇开一团褐色。

孟鹤年接过，在长案一角展开。

纸上没有断案，只歪歪斜斜列着几趟车期，旁边另记了伤情。

门外的风猛然大了一截，卷过长案。

山道急纸压在案角，而紧挨着它的三张去留纸，却被风掀起一角，白哗哗地翻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