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少的那包货没长腿，绳结先说它在哪儿丢的（1/2）

县衙侧院的空地上，一辆带泥的板车斜停在角落，车旁边的吵闹声快把墙头的家雀都震下来了。

“一包细葛布！整整一包！”商户的大掌柜脸红脖子粗，手里挥舞着一张薄薄的发车货单，另一只手死死揪住车把式的衣领，“这都是钱！这趟脚钱你一个子儿也别想拿，不够补的，把你这辆破车也给老子抵债！”

车把式急得两眼通红，拼命护着腰里那个干瘪的褡裢。那里面装着他大半年的嚼谷，他跳着脚喊：“凭啥扣俺的钱！俺从发车就盯着，连尿尿都没敢往远走，屎憋了一路！到了东门，门卒点数说少了一包，那是他们漏点了，你凭啥赖俺！”

“放屁！东门入城点的数能有假？”大掌柜唾沫星子乱飞，“不是你路上偷卖了，就是你跟外人里应外合！”

孟鹤年坐在一张破条凳上，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吹了一口浮茶，把两份单子往桌上一拍：“吵什么？衙门重地，当菜市场呢！这发车单子上画的押，十二包，确实没少装。东门簿点的是十一包，也没漏算。少的那包货没长腿，既没留在发车地，也没进栖山县的大门，只能是落在半道上了。”

他看向车把式：“你路上歇脚没？”

车把式还要喊屈，蹲在车尾巴底下的罗九成站了起来，手里攥着一截拴货的粗麻绳。

罗九成拍了拍手上的泥，没理会大掌柜的咆哮，把绳头往车把式面前一递：“这货绳是你自己打的结？”

“那还有假？”车把式梗着脖子，指着那绳子，“俺干了十年车把式，收尾都是左压右的死扣，用刀割都费劲，绝不可能半道散了！”

“那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车把式低头一看，愣住了。那麻绳的收尾处，右绳压着左绳，多余的绳头还往里回挽了一圈。

“这……这他娘的不是俺打的！”他懵了，下意识去摸后脑勺，“俺从不这么收尾。谁动了俺的绳子？”

大掌柜一听，立刻像逮住了贼赃，指着车把式的鼻子：“好啊！原封绳被人解过又重打了！还说不是你勾结外人偷的！这就把你锁衙门里去！”

车把式吓得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两手死死抱住褡裢：“真没有啊大掌柜！俺想起来了……半路歇棚边上春泥化了，车后轱辘陷进烂泥坑里。俺一个人拉不动，正好路边过来几个人……”

“什么人？”罗九成盯着他。

“满裤腿泥，看着也是走脚的。他们说顺路，帮俺推一把车。当时俺在前面死命拽牲口，他们在后头推车厢……也就一泡尿的工夫，车就出来了。”车把式拍着大腿，“哎哟，是不是那时候有人动了货，又给把绳子系上了？”

孟鹤年用笔杆子敲了敲桌面：“看清长相没？有几个人？”

车把式摇头：“近处瞧见两个，后头还有没有人，俺说不准。俺当时光顾着心疼骡子，回头给人作揖道谢，哪敢盯着人家的脸细看？再说人家帮俺推车，俺总不能拉着人家搜身吧！”

罗九成没替他把“是不是”落成实话，只叫孟鹤年照原话记下歇棚、陷车和近处两个人。

孟鹤年又把发车单、歇脚口供和东门簿各压在一只粗瓷碗下，免得风把三张纸吹成一家。他拿三根短竹筹摆在桌沿：“发车时十二包，这头有押；进东门时十一包，这头有点数。中间那处歇脚，只能证明车在那里陷过、有人近过车尾，证明不了是哪只手拿了哪包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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