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山石会滚,人却不会替它打绳结(1/2)
西边山道上,两名腰间挂着铁尺的差役刚把挡路石旁的湿泥刨开,便一屁股瘫在路边,连气都喘不匀了。
“哎哟俺的亲娘……”两人揉着快抡脱臼的肩膀,苦着脸直哼哼,“罗捕头只说把石头底下露出来,可没说这玩意儿压得比成年的大肥猪还实啊!俺们俩撬一下,它就往回坐一下。这趟差事,您怎么也得给俺们加两文膏药钱!”
周既明没给他们批膏药钱,只叫人把那截重打过结的麻绳递给鲁成:“劳你两样都看看。”
石工鲁成蹲到石旁,没急着抡锤子,先用粗糙的大拇指在石头底部那层湿白粉末上狠狠刮了一道,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用手指捻了捻。随后他接过绳结,从缝里抠出一点粉,也捻开看。
两个差役还没喘匀,已经抢着邀功:“鲁师傅,这两处白灰一模一样!这还有跑?肯定是一拨人干的。咱们也不用再往山里吹冷风了!”
鲁成转头就翻了个白眼。
“差大哥,您二位以后还是专心抓贼吧,别抢我们石匠的饭碗。”鲁成拍掉指头上的灰泥,语气硬邦邦的,一点没给官差留面子,“都是这类白皮石受潮后磨下来的粉,瞧着确实像。可山里这样的石脉不止一处,光凭几撮粉,分不出是哪块石头掉的,更分不出是谁鞋底、车轮还是绳子蹭上的。”
他把麻绳还回去:“按您的法子,一把抓来满山白石头,怕是得挨个打一顿板子。”
两个差役被噎得一愣,捂着肩膀不说话了。
周既明目光落在挡路石上:“这块石头,是自己从山上滚下来的,还是被人挪过?”
鲁成终于摸出小石锤,在石头露出的底边当当敲了两下,又沿着石面绕了半圈。
“山石自己从高处滚下来,是横冲直撞,底下的棱角要磕碎,还会卷着草根和碎土。”鲁成拿大拇指顺着石头底部一条两指宽的平滑凹槽划过去,“您看这条槽,硬沙地上拖出来的。再看这儿——”
他将一根细木楔塞进石下,指着一处发白的凹坑:“这里垫过硬木杠子。新茬没吃泥。侧边还有一道勒痕,绳皮磨下来的细毛还粘在缝里。”
鲁成没有只盯着石头说话。他顺着拖槽往坡边走了十来步,鞋尖拨开两处被雨水泡软的浮土。石头靠山的那一面沾着陈泥,朝路的一面却被蹭得发白;车轮从旁边硬挤过去,压出的辙沟还歪在路肩上,最窄处只够一只脚侧着落地。
一个差役见他蹲了半天,忍不住问:“就不能是它先滚下来,又叫过路车推歪了?”
鲁成把小石锤塞回腰间:“过路车若有这把力气,还用得着从旁边挤翻?拖槽从坡背一直到路当中,杠窝全在同一边,绳勒也朝一个方向。先滚还是后滚,俺不敢替老天爷说;可它落到这里以后,确实有人拿绳和杠子动过。”
差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撬得发酸的两条胳膊,终于没再替石头喊冤。
“能看出是谁搬的,为啥搬吗?”孟鹤年在一旁握着笔。
“俺只认得石头,别的啥也不懂。”鲁成摇头,“山石自己会滚,可不会给自己垫杠子,更不会打绳结拖着走。至于谁吃饱了撑的,费这么大劲搬它,俺哪知道。”
孟鹤年没再往纸上添人,只记下拖槽、撬痕和绳毛,又把两处石粉写成“色湿相近,出处未明”。
鲁成看见那八个字,把纸拽近一些,叫孟鹤年念给他听。听到“相近”时点头,听到“出处未明”又点了一次:“这就对了。俺今日只收验石的工钱,不收替官府认人的卖命钱。往后真查错了,也别说是石匠拿鼻子闻出了山贼祖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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