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第一支真箭钉进车板,县令这回没法装没看见(1/2)
县衙前院的黄泥地里,一辆板车斜斜地停着。车把式整个人缩成一团,紧紧扒在车轱辘旁边,两只手死死抱住怀里那个脏乎乎的粗布包袱。
这汉子一开口,牙关还在打着寒颤,可第一句话却把自己的饭碗护得死死的:“官、官爷……这箭扎的是车尾板,没伤着里头的细麻布!被拿走的就两包粗货和干蘑菇……东家要是真核对数,能不能别扣俺的脚钱?俺可是拼了老命才把这车囫囵赶回来的!”
周既明站在车尾,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满县的人,不管遇贼还是撞邪,第一反应永远是死死捂住干瘪的钱袋子。
他没理会车把式的哭诉,只盯着那截没入木板寸许深的箭杆。木板周围被生生撕开几丝白茬,箭尾那几根粗糙的野鸡翎,在初春的冷风里微微发抖。
前面三趟车,晚期归晚期,短货归短货,伤人归伤人,哪件都没越过证据往山贼身上硬摁。可现在,第一支真箭结结实实钉在了他眼皮子底下。
这回,他真没法闭着眼装成路坏了。
罗九成上前两步,没急着拔箭,只凑近看了看箭簇入木的深浅和外头的木杆。
“谁把车从东门送到这里的?”他问。
裘大有把一直站在门边的东门门卒叫上前。门卒先指车,再指自己鞋底那一路没干的泥:“车进门时箭杆就在尾板上,人和货都没离开俺眼前。小的叫他们别碰,自己跟着赶到了县衙。路上只扶过一次车辕,没摸尾板。”
孟鹤年把这几句话记在箭杆小图旁,又叫车把式看过。车把式不识整行字,只认得自己的名字,便伸出冻红的拇指按了印。
罗九成这才沿箭杆四周用炭画了一圈,在木板边记下位置:“先连板留着。拔出来容易,想再塞回原来的木茬里可就难了。”
“没印字号,木杆和铁头也不见特别。”罗九成拍了拍手里的泥,“光凭这根东西,看不出是谁家干的。”
孟鹤年端着纸笔,走到车轱辘旁:“拦车的人穿的什么衣裳?说话什么口音?”
车把式拨浪鼓似的摇头:“天黑压压的,谁敢往他们脸上看!就借着火把的光,瞅见前头拦道的有两三个人,手里明晃晃提着长家伙。穿得跟俺们平时赶脚的一样,灰扑扑的粗布短打,脸上全抹着黑泥。口音……就喊了一句‘留下后头两包,人滚’,这上哪听出是哪的人!”
“到底多少人?”孟鹤年追问。
“近处就那两三个。”车把式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可两边树林子里,哗啦啦响得厉害,就跟藏了几百号人似的!俺哪敢赌,只能把后头那两包粗货解了扔下,拼死抽了一鞭子骡子,逃出来的。这箭就是那时候从后头射过来,扎在车板上的。”
周既明摆摆手:“近处看见两三个人持着家伙,索了两包普通商货。林子里只记有杂响,不能拿一阵哗啦声硬凑出几百人的大军。”
孟鹤年老老实实落笔:“近处两三人持械,索要普通商货两包。远有杂音,人数未明。”
车把式盯着那行字,牙关渐渐不抖了,却还是抱着包袱不松手:“官爷,能不能再添一句,俺没把整车货扔下?”
“能。”孟鹤年笔尖一转,“余货随车入东门,车把式本人无可见伤。至于你当时该不该跑、脚钱该不该扣,拿这张事实纸回去跟东家算,县衙不替哪头多长一张嘴。”
汉子听见“余货入门”,肩膀一下塌了。他没有谢什么救命大恩,只低头摸了摸还在的车轴和麻布包。对赶车吃饭的人来说,命是自己的,车和货却是回去以后能不能继续吃饭的凭据,少写一样都可能换成东家嘴里的一笔欠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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