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转运堡的锅先开,箭孔还在门板上(1/2)
天刚亮,旧转运堡北屋那口借来的小锅终于咕嘟起来。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锅,仿佛里面滚的不是水,是一锅能拿筷子夹起来的命。
许青禾先把昨夜留在北屋的伤者逐个复看了一遍。腿上那道口子已经止血,脚踝肿处没有继续发大,几个人也都没有起热。她把最稳的一辆车和两名护送捕快仍留在门边:“眼下没有一个非得立刻颠回县城的重伤。谁再出血、发热或发昏,马上送;没有变化的,等白日合护车一同回去复看,省得单车再走一趟险路。”
罗九成叫人把车辕朝东摆好,护送人的名字也先写在值守纸上。
“别拿棍子搅!”借锅的孙客商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蹲在火边,“这锅是我在临河买的,昨夜说好了,烧坏了要赔。”
旁边车把式翻了个白眼,小心把半碗热水端到平整青砖上。他从怀里摸出黑炭条,绕着碗画了个结结实实的圆,又歪歪扭扭写上“王二”。
“你干啥?还给半碗水立个碑?”
“这叫划界。”王二拍了拍药包,“俺腿上带伤,这水留着送药。谁夜里眼瞎碰翻,先赔俺一碗。”
北屋本来就破,重新顶上的半扇堡门更像一面漏风筛子。门板中间不知哪年留下一个旧箭孔,晨风一灌,便呜呜作响。风不偏不倚撞在火堆上,青烟全扑进伤者鼻子,呛得屋里咳嗽声响成一片。
就在护锅护水的时候,堡门外传来马蹄声。周既明带着两名差役赶到,靴底黄泥糊得像两块大发糕。
他一进北屋,先看见各自画圈的碗、写了名字的水囊和孙客商怀里的借锅纸:“这些水和干粮,都是谁的?”
“谁带来的,名字就写谁。”罗九成把昨夜的三张物单递过去,依礼拱手,“大人,伤者先用多少,原主肯借多少,都在旁边按了手印。卑职只排谁先喝,不替县衙没收。”
周既明翻过两页。锅是孙客商借的;水囊按车分开;干粮愿意匀给伤者的另记包数,不愿意的仍留车上。连那半碗写着王二名字的水,也在纸角占了一小格。
“做得对。”他把物单还回去,“车上装的是商货,不是军粮。县衙真要再借,照样写人、写数、写怎么还。谁敢拿一句‘公用’把私物吞了,我先叫他赔。”
孙客商听见这句,终于肯把小锅从怀边往火心挪半寸:“那大人也给作个见证。锅若烧坏,照原来借锅纸算,不许有人说它本就少个把手。”
“少没少把手,昨夜交接人看见了。”周既明指指罗九成,“旧堡里怎么用,由具名负责的人定。我只认借了谁的东西、该由哪笔钱还。”
罗九成没有客气,转身便继续排人。
伤者靠火道,若有人发热便往里挪;没伤的去门板与院墙根打铺;每只水囊旁压一枚写着原主的竹片,许青禾看着先给伤者送药,余水再按人和牲口分;草料从火边挪开,谁家的牲口吃谁家的,临时匀草也得在车期簿后的值守纸上添一行。
王二喝完药,把空碗小心收回包里。孙客商盯着锅底看了两遍,也没再挡旁人舀水。
北屋安定下来以后,罗九成才带着负责栖山界口车期交接的差役和一名常走西路的本地车把式出了堡。裘大有留在院里看自家牲口,只把昨夜画出的高平地方位纸交给他们,脚没往外迈。
高平地就在旧堡上方。山坡不算远,爬起来却处处是松土。界口差役拿木杆试了三次才找到能落脚的位置,车把式跟在后面,一边喘一边骂:“这地方若也算平,我家锅底都能当饭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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