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转运堡的锅先开,箭孔还在门板上(2/2)
到了坡顶,眼前倒真开阔。往东能见栖山车道弯进山脚,往西能望见分向临河的岔路;若白日有人守着,哪趟车早到晚到,一眼便有数。
可风也真大。差役刚把车期纸摊开,纸角便啪地抽在他脸上。他两只手忙着按纸,嘴还没张开,先吃了一口沙。
本地车把式绕着平地走了一圈,鞋底踢出几处碎石:“车少时能临时停两辆空车,重车上来费牲口。这里没井,近处也没水;伤者抬上来再往下送,平白多折腾一趟。”
罗九成蹲下捻了捻干草根,又抬头看风向:“火也不能随便点。坡顶无遮,火星顺风往旧堡落,底下全是草料和车棚。”
三人只在高平地边缘插下一根不点火的短杆,作为白日观察车道的位置。临时停空车可以,伤者安置和夜里守人都不合适;更谈不上在这里长期住谁。
“木片指的是这类地方,不能证明昨夜放木片的人来过这里。”罗九成叫界口差役把这句话也写上,“看见两条路是实,谁在看咱们还是空。”
差役按着乱飞的纸点头:“这空白倒不用担心,风再大些,整张纸都给大人吹空了。”
三人下坡回堡时,周既明还坐在北屋外核物单,没问东边门后该站几个捕快,也没替罗九成改一处哨位。
“高处如何?”他只问。
“能望两路,白日可临时看车。缺水、风大、火险重,不宜安置伤者,更不能夜里点火。”罗九成把新记的纸放在他面前,“卑职先守旧堡。高处只留白日观察,不添人常驻。”
“你具名,你定。”周既明提笔在物单末尾添了一行,“若三县合护的车要借这里停,谁的车、停多久、占谁的草料,另写,不能拿临时守路吞成栖山自己的差事。”
午后,旧堡又忙了一遍。
半扇漏风门后推来那口底破的大水缸挡风,火堆挪到石碾后,青烟终于顺着屋顶破洞往外散。带棚货车停东边屋檐下,伤者不再和货包挤一处;南墙旧石桩旁重新清出牲口位,绳扣由车夫自己打,捕快只核哪匹归哪辆车。
那块带旧箭孔的门板仍在风里呜呜响。它没有因为县令和捕头各守住一摊事,就突然变成铁门。锅、水、铺草和牲口位也只是临时拼起来,离“能长住”还差得远。
可到了傍晚,伤者有火可烤,牲口有草可嚼,三辆车的货包也各自归到名下。旧堡从空壳子变成了一个至少还能再撑一夜的落脚处。
天黑后,周既明带来的人也归进罗九成排的值守里。堡门后没有谁再高声说话,只剩风穿箭孔的低响,和牲口偶尔刨地的声音。
守在南墙边的车夫忽然抬起头。
“崩——”
一声极短、极脆的响动,从外侧穿过风声。
南墙内一头骡子猛地扬起前蹄。方才还绷得笔直的粗麻绳,已经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