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山里那拨人没冲门,先去剪牲口绳(2/2)
南墙外那支火把还停在原处。火没有往前,黑处也没有人开口。
青黑骡子的眼睛被旧棉袄遮住以后,终于不再扬蹄。车把式一点点将黑豆送到它鼻前,另两人把新绳从石桩后绕来,先套住缰侧,再收短余绳。它仍在发抖,却被牵回了车板内侧。
“一头!”裘大有喊。
界口差役立刻在值守纸上添一笔:“青黑骡,断绳一根,重新收回。”
第二头、第三头也依次稳住。院里的乱响渐渐往下落,只剩一匹驮着粗燕麦的骡子一直贴着西侧矮墙转圈。那段墙本就松,接连挨了几次撞,砖土终于哗啦塌下一块。
骡子从缺口冲了出去。
“俺的饭碗!”车把式扔下黑豆便要追。
罗九成一把薅住他后衣领,把人拖回货车后:“一头骡子已经跑了,你还想再添一个活人?外头看不清,谁都不追。”
车把式坐在泥里,眼看着断绳尾巴消失在黑暗中,声音都哑了:“没了它,俺拿什么赔东家?”
“先把名字和带走的东西记下。”罗九成没哄他,也没拿一句‘为大局’把损失吞掉,“青黑骡一头,背粗燕麦一包,失于西墙缺口。天亮后是否能找回,另核。今夜谁敢把这笔写成你私卖牲口,我先问他的证据。”
车把式抹了把脸上的泥,没再往缺口扑。他蹲到界口差役身边,看着对方把骡子的毛色、货包和断绳写进值守纸。
罗九成叫人用倒下的空货架和两只卸空的草筐堵住西墙缺口,又把重新收回的牲口分到两处,不让一声响再惊动全部。
裘大有领着车夫把余下绳扣挨根摸了一遍。松的重新收紧,磨毛的换到灯下,谁家的绳谁自己认。那半截断绳也没扔,断处朝上压在石碾边,旁边添了一块写着时辰和牲口名号的木牌。是剪的,是磨断的,黑夜里谁都没看见;先把东西留住,等天亮再说。
年轻捕快这回不提带人冲门了。他抱来两捆备用麻绳,蹲在残墙后挨个递给车夫。罗九成只看了他一眼:“嘴里的泥吐干净。明早这笔绳钱算谁的,还得有人说得清。”
捕快呸了一口,低声回道:“总不能算骡子的。”
堡门始终没开,守门的捕快也没被火把带出去。北屋伤者无人二次受伤,三辆货车仍在,货包各压着自己的名牌。丢的是一头骡子和一包普通燕麦,这笔损失没有被藏掉;其余人车也没跟着它一同跑进黑里。
林边火把慢慢低下去,最后只剩一点红光。谁举的、何时退的,门内没人看清。断绳被罗九成连同石桩上的半截原样留住,也没有人仅凭那块旧号木片,替黑暗里的人报出姓名。
年轻捕快贴在门后,脸上还沾着泥:“罗头儿,那火是不是假的?”
“不知道。”罗九成盯着最后一点红,“真假都不追。”
院里刚安静片刻,东侧更高的坡林间忽然又亮起一处火。
这一次,火在夜风另一边。
罗九成握紧铁尺,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