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罗九成没追火把，先守住了第一夜（2/2）

“都不是现在不走就要丢命的重伤。”她把纸递给罗九成，“可这里换药不便。天亮了，路能看清，送回诊院慢慢走。若再出血、起热、发昏，车就停，先来叫我。”

昨早留下的那辆稳车被牵到北屋门前。车底铺草，歪的地方又垫了一层旧褥。两名护送捕快在值守纸上各自落名，一个看路，一个看伤，不许赶快。

王二被搀上车时还护着自己的碗：“这个也带回去。”

孙客商从锅边抬起头：“带。省得到了诊院又说我的锅吞了你半碗水。”

王二瞥他一眼：“你那锅底若真会吞水，早发财了。”

许青禾把药包往两人中间一放：“还有力气斗嘴，路上就省着点。颠疼了别冲车夫骂，他若为了躲坑把车赶进沟里，我不负责捞。”

车上顿时安静。

稳车向东回栖山县城，堡里能继续走的商车则把车辕转向西边。丢骡子的那辆留在墙内，粗燕麦和青黑骡仍照昨夜的名字记作暂失，没被一句“守路公损”吞进县衙账里。

其余车夫取出车期签，按车核货。值守纸从第一辆传到最后一辆：车夫认车，货主认包，栖山随护的人认自己送到哪一段。断绳没有换成谁的功劳，堵墙的货架也得等原主来认。

有人想在交接纸开头写“周县令调度有方”，周既明瞧见，伸手把那六个字圈了。

“我昨夜调度什么了？”

执笔差役看看他，又看看门边的罗九成：“大人守住了三县文书和借物账。”

“那就写守住文书和借物账。”周既明道，“门是谁守的，牲口是谁收的，伤是谁看的，照名字写。别把他们熬的一夜，全熬进我这顶官帽里。”

差役只得往下分行。罗九成守门与残墙；车夫、裘大有收牲口、复绳扣；许青禾照伤；两名捕快护送回诊；界口差役记失物与夜间火位。那张纸顿时比一句“调度有方”长了许多，也难看了许多。

可每个人都能在上面找到自己。

第一批合护商车出堡时，没有鼓，也没人喊什么首战大捷。几辆车一前一后压过湿软的车辙，栖山捕快只送本县这一段。罗九成站在堡门边，看最后一辆车消失在山弯后，才解下腰间铁尺，在门板上轻轻磕掉泥。

等送车的人从西面界口回来，交接纸上已经多了下一县接应差役的名字：人、车、货签逐项点过，一样不少；栖山的人也没越过界碑。

周既明问：“昨夜那两把火呢？”

“没追，所以不知道。”

“不觉得可惜？”

“活人和车都从门里出去了，有什么可惜的。”罗九成看向那张送车交接纸，“真想送卑职一场大功，叫它白日里带着姓名来。”

周既明没替他添命令，只把严复礼的急批重新交回：“旧堡仍归你具名守。出这张纸的边，再来找我。”

罗九成把急批塞进怀里，叫上界口差役往高平地走。

晨风从坡顶刮过来，吹得人眼睛发涩。昨天插下的短杆还在，杆脚被夜露打湿了一圈。两人趴在背风石后，先看见栖山界口升起一缕灰烟。

“咱们这头接上了。”差役道。

罗九成没应声，顺着那缕烟继续往山外看。

再远一处，本该接续的地方空着。

风把栖山这边的烟拉长，又扯散。对面山脊始终干干净净，没有第二缕烟升起来。

差役等了一会儿，声音低下去：“罗头儿，那边没续。”

罗九成把昨夜记两处火位的纸翻到背面，只写了一行：天明，山外转运烟号未见。

谁断的，为什么断，后面一个字也没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