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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成品交得出去,名字也还在经手人手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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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堂的云板响过第二遍,工棚顶上的草帘子还挂着昨夜落下的薄霜。

许成一路小跑跨进棚门,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嚼完的粗面菜团子,干硬的皮子咽得他直翻白眼。他拿袖口把嘴角的渣屑一抹,脚底下踩着发硬的泥地,三两步就蹿到了长木案边上。

田武早就蹲在那儿了,手里捏着一团旧麻布,正把头埋在粗木架底下,仔细擦着四根大案腿上的细刨花。四根腿柱整整齐齐码在条凳上,昨天下课前齐教习挨个用指肚蹭过的内棱与卯口,墨线印子还干干净净地留在原处。

“你可算来了!”田武听见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手里那块脏布差点甩在许成裤脚上,“菜团子什么时候不能啃?昨天下课齐教习在活纸上批得明明白白,只验了一处合缝面,余下那道底槽没清,榫头也还留着余量!今天头一件事就是合卯总验,要是榫眼咬不严实,咱们俩前头熬出来的工全得砸在半道上!”

“慌什么,底槽昨天顺过荒线,就差最后一道清槽。”许成把咬了半截的菜团子往怀里一塞,眼睛下意识往掌库房那边斜了斜,“再说了,手头没家伙怎么清?昨儿那把压铁发虚的旧平刨,下课前孙茂盯着我还进库里去了,你让我拿指甲盖去刮老榆木?”

田武站起身,两只大汗手在围裙上胡乱抹了抹:“那你还不快去掌库房!前头西棚修门窗的那帮人今天也要领家什,去晚了连把钝锉都轮不上你!”

许成没敢耽搁,揣着怀里的借器木牌,转头就朝掌库房的小木门跑去。

掌库房里的两扇通气小窗刚支起来,一股子生铁和旧桐油的味道直往外冒。

孙茂正坐在柜台后头,一手按着账册,一手蘸着浓墨记账。柜台里侧的搁器木架最底下,昨天惹了祸的那把旧平刨依旧孤零零搁在原处。领用簿上那道朱红粗线更是扎眼得很——“停用”两个字红得发透,旁边跟着孙茂昨天下课前亲笔添的那行“本件用毕归还,待再验”。

马守义师傅昨日过来查验、随手做的有限整饬,连同许成在废料上推试的手感,全记在这本库房领用簿的备查条下头。旧刨因何松动尚未查清,马师傅这趟过来看工的工料钱也还悬在工房这头,谁也没给定下,朱线自然半点不许涂改。

许成探头看了一眼那把旧刨,脑门子还隐隐发紧。昨天借它推正料时总怕再发晃,他可不想再担那份心。

“看什么看?停用的家什不准动。”孙茂眼皮都没抬,笔杆子在砚台边上轻轻一点,“旧刨停用朱线没销,在库里压着待复验呢,你瞅出花来也不能借。”

“学长,我不借那个!”许成连忙把手里的借器木牌往前递了递,脸上堆着讨好的笑,“我昨儿下工听西棚的人念叨,他们前两天外借出去修门窗的那把平常平刨,今早是不是该回库了?”

掌库管事正坐在门后的竹椅上喝热汤,闻言撩了撩眼皮,朝柜台脚下的一只柳条筐努了努嘴。

孙茂搁下笔,弯腰从筐里拎出一把半新不旧的平木刨来。

这把刨子就是学舍里最寻常的木刨,木身被杂工们的手汗浸得有些发乌,底板虽有些细微划痕,但推起来平顺整齐。孙茂拿手里的一截干木片在刨底试了试,压铁吃得紧实,刨刃缩在口里,半点不晃。

“天刚亮送回来的,我跟管事师傅看过了,刃没崩,身没歪,外借那一栏刚销了账。”孙茂翻过领用簿,把笔递给许成,“这把没毛病,按常例借。签你的名,下工前原样送回来。”

“哎,省得!”许成大喜过望,赶忙接了笔,在领用簿的空白行里规规矩矩写下“许成借平刨一把,修整讲堂案架帮料”,按上指印,双手捧了木刨,一溜烟跑回了工位。

回了案前,田武早就把那根老榆木帮料稳稳卡在了木夹里。

许成换了这把趁手的寻常平刨,心里顿时有了底。他先把帮料尚未顺平的面推过,再换窄凿清那道没做完的底槽。

没有昨天那悬着心的咯噔声,刨口切着硬木,发出沉稳的“嗤啦、嗤啦”声,薄透的榆木花打着卷儿从刨膛里翻出来。底槽清完,他拿手指肚摸过一遍,又照着昨日留下的墨线,将两头粗榫的肩角收齐。

“好了没有?”田武在旁边托着腿料,急得直跺脚。

“好了!”许成将刨花扫干净,抬起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底槽顺平了,榫肩收齐了。搭手,合架!”

这讲堂大案的案架足有六尺多长,四根粗案腿沉甸甸的,两名学子今天交验的正是这具大案的受力骨架。工棚里早已备好配好尺寸的侧拉副档,全指着这根厚实的老榆木帮料居中扣紧。

田武蹲下马步,两只胳膊紧紧抱着两根腿柱,把方正的卯眼稳稳端平:“对准了往下溜!老榆木硬得很,差半厘卡住了千万别死砸,砸崩了榫角咱俩谁也赔不起!”

“知道了,我托着呢。”许成半跪在地上,两手平平托起帮料一头,将榫尖轻轻送进卯口。

两块干透了的硬木刚一咬上,便发出一声沉闷的擦刮声。进到半寸深处,木料吃紧,有些发涩。许成没敢拿铁锤乱夯,顺手捞过一块废木块垫在榫头外缘,抓起木槌,斜着力道轻轻敲击。“笃、笃、笃”,每敲一下,粗榫便往里陷进一分,最后一声闷响,帮料齐整的榫肩结结实实撞在腿柱的内棱上,缝口咬得紧密无隙。

两人喘了口粗气,调转头来,又将另一头的腿柱和连系副档顺次合上。

当整副案架真正四足落地、立在泥地上时,晨光正好从窗板透进来,照在老榆木那沉稳暗黄的木纹上。案架方正粗拙,四个立柱稳稳扎在地上,自有一股敦实厚重的气势。

田武抹了抹额头上的汗,两手搭在案架边缘,使出全身力气前后晃动、向下死压。木头扣着木头,咬得严严实实,案架连半点晃动都没有,更没发出半声松散的吱呀响。

“成了!”田武兴奋地咧开嘴,往自己掌心里啐了一口唾沫,“真他娘的稳当!这大案架子,莫说讲堂里放几十斤经史大册,就是上头站个大活人,也休想让它晃上半寸!”

许成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刚想去拿水葫芦润润干裂的嘴唇,田武却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

田武伸长脖子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凑过来:“许成,你看这架子……一会儿教习要是验准了,杂役是不是立刻就要抬走去前堂装面心板了?”

许成眨了眨眼:“那是自然,讲堂那边催着要呢。”

“那不行!”田武急赤白脸地跺了跺脚,从腰间摸出一柄巴掌大的小窄凿子,“按这脚程,案架一抬进讲堂,外头人来人往的,谁知道这是谁刨出来的?前头那些天天来学舍转悠的官差客商,一打眼见着这么气派的老榆木案子,嘴上一顺溜,指不定就说成是现成买来的,或者哪位外头大师傅顺手赏的!咱们俩手上磨破了皮,昨天被烂刨子卡着改序赶工,到头来名字要是落不下,岂不是替旁人白当了苦力长工?!”

许成听得心口也是一跳。

在工棚里学手艺的粗汉,不怕下死力气,就怕流了汗没人认,白白给人做了嫁衣裳。

“可……可教习还没终验呢。”许成有些迟疑,手指在小凿子上蹭了蹭,“咱们私自在木头上刻字,要是教习怪罪下来……”

田武咬了咬牙,转头正瞧见齐教习背着手,手里握着一把铜角尺,从东边的通道不紧不慢踱了过来。

田武把心一横,两步迎上去,规规矩矩躬身行了个礼:“齐教习!”

齐教习停下步子,看了看立在泥地上的大案架,又斜眼瞧了瞧田武那张涨得通红的脸:“慌慌张张的干什么?榫头合不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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