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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成品交得出去,名字也还在经手人手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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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进去了,严严实实!”田武连忙摇头,手却不自觉地往案架内沿指了指,壮着胆子问道,“教习,学生有个事想请教……这案架等会儿若是验准了,学生和许成,能不能在这帮料底下的暗面处,凿上咱们俩的名字?”

齐教习眉毛微微一挑,目光落在田武身上,又扫了一眼站在案旁局促不安的许成。

“怎么,怕白干?”齐教习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田武梗着脖子,老老实实答道:“回教习,是怕白干!我和许成前前后后折腾了这许多天,手掌上的口子昨晚沾水还生疼。东西交出去了,搁在正讲堂里体面,可若是不留个记认,外头人哪里知道里头哪根木头是我们俩刨出来的?手艺是学舍教的,可力气是我们俩出的,想留个明白账。”

许成也在后头低着头,小声补了一句:“教习,我们绝不在正面露脸的地方划拉,就在底下看不见的暗处刻。”

齐教习看着这两个满身木灰、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年轻学子,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

“学舍造用器,重的是实在经用,不在明面上争虚名。”齐教习手里铜角尺在大腿侧面轻轻拍了拍,“但自己做的物件,暗面留个名不碍事。先刻,我验的时候一并看,别把帮料刻坏了。”

“谢教习!”

田武和许成顿时眉开眼笑,半点不敢耽搁,立刻蹲下身钻进案架底下。

两人头挨着头,一人握凿,一人掌木槌,就着泥地里透进来的天光,就着帮料内侧平整的榆木暗面,一笔一划小心凿刻起来。

不多时,一行虽然生硬、却凿得极扎实的小字落在了暗处:

“学舍学子许成、田武合造案架。”

刻完最后一笔,许成用衣袖把碎木渣擦得干干净净,两人这才从案底下钻出来,规规矩矩垂手立在案旁。

齐教习走上前,神色重新肃穆起来。

他挽起衣袖,手里的九寸铜角尺先卡在了大案架的四个外角上。角尺贴着直棱,教习的目光如刀子般沿着铜边扫过,查验有无走斜偏差;接着,他换到内侧,查验阴角接榫处是否方正。

查完角尺,齐教习两只大手扣住案角,顺着力道往下狠压,又斜向用力扳动。整具大案架死死咬合在泥地上,四角沉实,没有丝毫翘脚翘棱。

最后,教习弯下腰,伸出满是老茧的粗糙指肚,从许成刨出的底槽一路摸到两端的榫肩合缝处,又伸手摸了摸那行刚刻下的凹痕。

工棚里其他工位的敲打声此起彼伏,案架旁却静得只能听见两名学子发紧的心跳声。

半晌,齐教习直起身子,在围裙上拍了拍木灰。

“底槽清得平顺,没贪刀刮深,也没留倒刺。”齐教习看着许成和田武,缓声开口,“榫头收得规矩,两头合进卯眼里,肩缝咬得实,没把卯口硬撑裂。四腿落脚平齐,承得住力气。底下的字下刀知道顺纹,没伤了木性。这具案架,成了。”

许成和平日里粗声大气的田武对视一眼,两人长长吐出一口气,咧着嘴傻乐起来。

齐教习从腰间褡裢里取出那张折叠整齐的厚黄课活纸,摊在大案架上。

纸面上,昨日的旧字迹痕迹分明:最初孙茂写下的“旧平刨停用,许成来领未得”,齐教习亲批的改序指令,以及昨天下课前记录的“帮料一处合缝面做成、粗榫留量、底槽未清、案腿内棱卯口核看”。

齐教习提起随身的小竹管毛笔,蘸了墨,在这行旧记录的正下方,一笔一划写下今日的实情:

“本次课续工,领用合规平刨顺平余面,换窄凿清毕底槽、修齐榫肩,四腿合架成案,暗面留名,当面总验,方正坚实,准予交付。”

写毕,教习把笔递给两人:“各签各的本分,画押。”

田武一把抢过笔,在做腿那一截飞快写下“田武做四腿卯口并合架”,重重按了个通红的指印;许成随后接过来,在帮料那一处写下“许成清底槽顺榫并合架”,也端端正正按上了红手印。

两人的名字与指印落在黄纸上,旁边紧挨着的就是那行未能领刨的旧记。

许成趁着杂役还没来,把今日借的那把平刨送回掌库房。孙茂当面看过刃口和刨身,在新领用行添了“归还”,没有碰旁边旧刨那道“停用”朱线。许成回来时,活纸上的两个指印还红着。

前堂的两个粗壮杂役这时扛着粗麻绳和杠木走了过来,嘴里大声嚷着:“齐教习,讲堂的大案架是这具吧?该往前面抬了,面心板都等在堂屋后头了!”

“是这具,抬稳当点,别磕了腿角。”齐教习点了点头。

杂役们应了一声,麻利地把粗绳套在案架两端,杠木一穿,两人发力,这具沉甸甸的老榆木案架便平平稳稳地拔地而起,向着工棚门外抬去。

门外廊道边上,几个刚下课的其他班学子正好路过,伸着脖子朝这边看。

一个年轻学子指着那厚实沉正的大木架,忍不住赞叹了一声:“哟,好气派沉稳的架子!前头讲堂里添了这么个大家伙,外头都在传咱们学舍近来体面得很,这案架是哪位大师傅顺手给打出来的?”

田武原本正忙着收拾地上的木屑,听见这话,脑袋“腾”地一下转了过去。

他大步跨到工棚门口,也不争吵,只把胸膛挺得老高,粗壮的大拇指直直往自己胸口一戳,又反手朝齐教习手里的活纸点了点:

“大师傅没空!活纸上写得清清楚楚,四根腿是我田武凿的,帮料是许成推的!木头底下刻着我们俩的名姓,少在那儿胡乱猜!”

外头那学子被田武这副护食般的凶样唬了一跳,讪讪地缩了缩脖子,笑骂了一句“谁稀罕抢你的”,便拉着同伴快步走开了。

许成站在门槛内,看着大案架在阳光下渐行渐远的沉稳影子,又看了看田武那副生怕旁人不知道的得意劲儿,忍不住咧嘴笑了笑。

齐教习看着杂役们把案架抬拐了弯,这才收回目光。他把那张签好画押的活纸仔细卷好,转身向掌库房走去。

他把活纸搁在领用簿旁。旧平刨还在内格,簿上压着“停用”的朱线,马守义查验整理那笔工料钱仍空着。孙茂抬头问:“齐教习,马师傅那一趟,工钱还议不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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