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学院留住没伤人的坏话,县令的案上又添了纸(1/2)
掌库房里的气味算不上好闻。
早春的风透着股倒春寒的凉意,从半掩的板门缝里钻进来,卷着生铁的冷腥与陈年木屑的涩味。
齐教习撩开青布帘子走进来时,两只袖口还挽在手肘上,衣襟前沾着星星点点的白木尘:“前堂方才看过了。大案的受力案架方正结实,角榫吃得极严。交过去的是案架,面心板还没往上扣,得等下回大课再合。许成和田武在横档暗面合刻的名字,前堂验看的人看准了,原课活纸上也具了名,没挑出不是来。”
掌库管事原本弓着背在清点架上的麻绳,听见“面心板还没装”,先松了半口气,可眼皮紧接着又是一跳,目光下意识地往屋里最深处瞟。
架子最内层贴墙的暗处,那把出了岔子的旧平刨正单搁在木格子里。
刨刃虽收了,压铁也归了位,但在原领用簿上,顺着这把刨子记下的那一整行后头,那道朱红色的粗笔墨线依旧横在那里,旁边端端正正写着的“停用”二字,没有半点要勾销的意思。
马守义坐在一张矮木凳上,手里拿一块粗葛布极慢地揩着手指上的老黑灰,闻言撩了撩眼皮:“案架合得结实,是那两个后生手上肯使稳劲,齐教习验得也仔细。可架子归架子,我这儿的工夫,管事老哥,是不是也该在亮堂处算一算?”
掌库管事干咳了一声,走到长案前,手掌按在公用领用簿上摸了摸,干笑道:“马师傅,先前在库里,你也就是把搭不实的地方整理了一下。这有限整理……还要列工料账?”
“不列工料账,难道马记是来学院做布施的?”
马守义把葛布往怀里一揣,抬眼看着掌库管事,声音不高,却透着老匠人特有的硬板:“压铁晃,刨刃跳,我不来,你敢不敢自己动它?真叫学子拿去使,咬了肉,那才叫大动静。先前我进库诊看是一回;动手有限整理是一回;许成拿老榆木废料试推、我在旁边盯着,又是一回。出力就是出力,手艺落地,不能白搭。”
屋里一时静了静。
在一旁备着笔墨的孙茂屏住呼吸,轻声问了一句:“那……这钱从哪路支?”
“东宫学习钱动不得。”齐教习在案旁站定,“这把刨子是学院的公用器具,与殿下无涉。县库也不是这笔账。上回旧盒的钱早结清了,别再翻旧簿子。”
掌库管事听得肉疼,揉了揉腮帮子:“那就只能走学院自己公用器具这一路了。可这本就是件旧平刨,年年耗费有限,马师傅,你交个实底,到底要多少?”
马守义伸出三根粗糙的长指,在案上轻轻一扣。
“三文。”
“三文?”掌库管事吸了一口气,“老马,你连个大件都没换,就这么调了调缝、站着看了两眼,就要三文铜钱?”
“诊看物况一文,动手整理一文,看后生试推废料一文。”马守义面无表情,把三样细目报得滴水不漏,“三文钱,买的是我马守义多年摸刨子的眼力和手上分寸,免得你库里这把旧家伙当场咬烂板子。多一文我马记不占学院便宜,少一文……往后器具出了毛病,老哥自个儿拿牙咬去。”
掌库管事咂摸了半天,转头看齐教习。
齐教习点了点头:“三项分得明白,工时也在眼前,合情合理。就定三文。”
“成吧,定三文。”掌库管事叹了口气,从案下取出学院公用钱匣,启开铜搭扣,挑出三枚边缘磨得发光的青铜钱,排在长案上。
马守义扫了一眼,伸手把铜钱拢进掌心,揣入腰兜,随即在孙茂记下的这笔工钱旁按了个黑墨指印。
钱算是当场两相核准、分文明晰地结清了。
孙茂把墨笔在砚台沿上收了收,看着内架上隔着的平刨,小声请教道:“那……既然工料钱结了,许成也用它赶推了一道帮料,这领用簿上的‘停用’朱线,是不是就能顺手划了,改回‘可用’?”
“划不得。”马守义立时截住了话头。
老木匠站起身,拍了拍短褐上的灰土:“方才就跟你们说过,我这回只作有限整理。许成拿着能推一道帮料,是这一次的手感。往后再领给旁人,你敢替他拍胸脯?”
齐教习也看着孙茂,正色道:“另一把寻常平刨已经归库,这把旧的继续隔置,原簿上的朱线不准动。没经再验,谁也不许擅自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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