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九个人的厂(1/2)
设备,只是顺带的。林野把那句话说完。
沈一鸣背对着他们,在那台样机前站了很久。再转回身时,眼眶泛红,声音却恢复了总工程师式的冷静:
跟我来。
他领着两人,穿过五个黑着灯的车间。脚步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响,沈一鸣边走边说,像在念一份只有他自己记得的厂史:
一车间,机加工,鼎盛的时候三班倒,四十个人。二车间,钣金。三车间,装配。四车间,电气。五车间,调试——我们的飞切样机,前三代,都是在这儿熬出来的。
厂里最多的时候,一百一十七个人。
现在——他推开最后一扇门,总装车间的灯光涌出来,九个。
车间里,九个人。
有人在保养机床,有人在整理图纸柜,有人蹲在样机底下检查线缆——没有订单,没有工资,这九个人,把一座濒死的厂,维护得像随时可以开工。
欠薪第三个月,走了一半;第五个月,又走一半。沈一鸣的声音很平,留下的这九个,是我的电气主管、机加工领班、装配组长……精远的全部火种。我把南城的房子卖了,垫过大半年工资,后来实在垫不动了——不是我高尚,是我清楚:
设备拆了能再买,图纸烧了能再画。这九个人散了——
精远,就真的死了。
老韩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那九个人,看了很久。然后他低声对林野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是替这座厂,做了总结陈词:
小林,我干供应链二十多年,看厂,先看仓库,再看厕所,最后看人脸。这家厂——
仓库码得像图书馆,厕所干净得能照镜子,九张脸上没有一张是混日子的。
这厂,不该死。
*
谈判,从下午谈到深夜。
说是谈判,其实大半时间,是沈一鸣在林野——这位被资本伤透了的总工程师,把当年大客户怎么压价、怎么拖款、怎么在最后一刻抽走订单的全过程,掰开揉碎地讲了一遍,然后盯着林野的眼睛:
所以,烛龙的订单,会不会也是这样?今天你们缺设备,捧着我;明天磐石松了口,三家大厂随便挑,我们这种小厂——
是不是又成了,可以扔掉的备胎?
问得好。林野不躲,我用条款回答你。
他翻开收购方案,逐条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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