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月面·四个老头（2/2）

老林这毛病,我最清楚。他说,几十年前,我就是那条他不肯弃的。

那时候,我爸住着院,工作室快撑不下去,我自己凑的那点钱不够看病。按谁的算法,我都是一颗该被弃掉的子——一个华强北修显卡的小老板,救他图什么?

可他不弃我。

周烁的声音有点发颤。

他把我这条,陪着填子,填活了。

后来,在烛龙最黑的那几年,是我这条被他填活的,反过来给他扛了雷、熬了夜。

方鸿,你说他输了无数盘棋。

可他陪着填活的每一条——后来都反过来成了他的桥墩。

*

顾衡一直没说话。

他望着棋盘上那条林野陪着填子的死龙,忽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师。

他的老师当年造船,信的就是方鸿那套:敢弃子。人性会塌,救不了所有人,那就果断放弃大多数,保住少数。把该弃的弃掉,把船造好。

他老师是一个顶顶高明的操盘手。

可他老师塌了。

我懂了。顾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老师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他太会弃子了。

他把该弃的了;把救不活的把不划算的丢掉了。他算得精极了。

可他弃着弃着——把自己弃成了一座孤岛。

身边没有一条他不肯弃的。所以,等他自己变成那条死龙的时候——

没有一个人肯陪他填子。

*

休息室里安静了下来。

四个老头望着棋盘上那条被陪着填子的死龙,谁也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林野落下最后一子,陪那条大龙走到了尽头。

棋,输了。输得很惨。

可四个老头,谁也没觉得这是一盘输棋。

林野望着满盘那些他不肯弃的子,缓缓地笑了。

方鸿,他说,你那副棋,陪了你一辈子。

等大典结束,把它留在月面吧。

留在这座穹顶下。

让后来的人看见:有两个老头,在这里下过一盘棋。一个赢了棋。一个——

他顿了顿。

一个,不肯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