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瓦片上的日期(1/2)
三伯一手抠着那块碎瓦片,指头肚死死压着背面的“庚午年冬月十三”。
这日期比他娘刻在大陶罐底部的冬月十六,整整早了三天。
三伯指尖在凹痕里反复划动,指头止不住地发抖。
福宝站在旁边,瓦片里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还在她耳朵里转。
井底的水声重新响了起来,咕嘟咕嘟打着旋,但那动静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西沟垄沟里的水虽然在涨,可顺着水渠流过来的水温度冰凉刺骨,跟先前的温水截然不同。
柳青山收起带钩的竹竿和麻绳,三人一狗顶着迎面吹来的凉风往家走。
回到了堂屋,三伯伸手把那块碎瓦片轻搁在大木桌的正中央。
木桌上打早起就摆着两样物件:缠着麻绳的破铁盒,还有装着银锁片的小硬木匣。
三伯两只大粗手死死按在桌沿上,弯下腰去看着这三样东西。
碎瓦片断口处的泥质呈现出干枯的深褐色,跟大陶罐的封泥完全出自同一座窑。
瓦片背面那行“庚午年冬月十三”是在烧制前用细针划刻上去的,笔画边缘透着极其轻微的釉裂痕迹。
三伯伸出右食指,指甲盖精准地嵌进了那行刻字的凹槽里。
他的手指沿着字迹一寸寸往后摸,关节硬邦邦地打着颤。
破铁盒里的铁片上刻着他的名字“三儿”,笔画粗粝重滞;而瓦片上的“等”字极其纤细工整,明显出自另一个人的手笔。
福宝凑在桌边,小眼睛往瓦片上瞧。
这“等”字的气韵跟大陶罐封泥上他娘的手印完全不同,刻字的显然是个更年轻的女人。
柳青山从衣兜里掏出那张折好的桑皮纸,平平铺在碎瓦片旁边。
桑皮纸上写的“水断种活,水活种断”八个字,墨色呈淡淡的褐色。
柳青山凑近了仔细比对,又摸了摸瓦片凹痕里残留的泥粉。
纸上的字迹墨色跟瓦片凹痕里残留的干泥颜色是一路的。
院门口传来踏踏的脚步声,王婶挎着菜篮子走进来,往堂屋桌上瞟了一眼。
王婶大声问:“你们这一伙人整天围着木桌转,又在看啥呢?”
柳青山顺手扯过旁边的一块破抹布搭在碎瓦片上:“看老物件。”
王婶把篮子里刚拔的两棵大白菜放在灶房台子上。
王婶撇了撇嘴:“看那些破烂又能当饭吃?赶紧把晌午过后的杂事整整。”
柳青山送王婶出了院门,顺手拉上了院门。
福宝搬了个矮木凳蹲在桌边,干脆把右耳朵紧紧贴在发干的碎瓦面上。
凉冰冰的瓦片贴着小脸,表面突兀地凉了一下,紧接着又缓缓散出一丝微温。
瓦片深处,那个年轻女人的清脆声音再次微弱地响了起来。
那声音极轻,跟先前大陶罐里喊“还有一个”的声音一模一样。
那声音隔着瓦片,清清楚楚地在她脑子里吐出了两个字:“三天。”
福宝一下子从木凳上站起来,小手一把拉住三伯的袖口。
福宝大声喊:“瓦片说话了。”
三伯身子猛地一震,低头看着福宝的小脸。
福宝指着抹布底下的碎瓦片:“它说‘三天’。”
柳青山走到桌前,一把扯开抹布,伸手点着瓦片背面的日期。
柳青山皱起眉头:“十三到十六,中间刚好隔了三天。”
“这三天里到底出了啥事,能让人把写着‘等’字的瓦片塞进井底青石板缝里?”柳青山看着三伯问。
三伯粗哑着嗓子说:“十三那天有人下井塞了瓦片,十六那天我娘在大陶罐底下刻了字、封了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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