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三仓之下(2/2)
“你们大清早的不在家吃早饭,跑这荒地里又挖啥宝贝呢?”
柳青山停下脚,把铁锹往烂泥里重重一杵。
“挖条过水沟。”
王婶用力撇了撇嘴,挎着篮子晃晃悠悠走远了。
三伯走到第三垄的正中间位置,吐了两口唾沫在手心狠狠搓了搓。
铁锹带着尖锐的风声,狠狠劈进发黑发臭的湿泥地里。
挖到两尺多深的时候,铁锹刃上猛地传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刮擦声。
黑色的烂泥浆顺着铁锹面大块大块滑落下去。
土坑底部露出一截成年男人小腿粗细的红褐色陶管。
那陶管的管口严严实实地朝着南边大河滩的方向。
管口正中间死死塞着一个碗口大小的圆润木塞。
那木塞泛着一层亮黄色的油光,是用桐油反反复复泡透的,在地下埋了这么多年硬是一点没烂。
三伯纵身跳进半截土坑里,两手死死握住木塞外露的边缘。
柳青山也跟着跳下去,站在陶管的另一边,大手紧紧抠住冰凉的管壁。
福宝蹲在土坑上面的正中间,伸长了脖子往下死盯。
“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往外拔。”
柳青山沉着声音,从牙缝里发号施令。
两人同时发出一声震天闷吼,粗壮胳膊上的青筋瞬间一根根暴了起来。
“波”的一声极其脆亮的闷响,桐油木塞被硬生生从管口拔了出来。
一股浑浊泛黄的水流猛地从粗大的陶管里喷涌而出。
水流顺着挖开的土沟,飞速打着浑浊的旋儿往南边的河滩方向疯狂冲刷过去。
福宝把小手伸进湍急的水流里试了试温度。
这股水一点也不凉,反而透着一股温吞吞的热乎气。
水里还夹杂着一股后山深井底特有的微弱咸涩味。
大黄狗豆子兴奋地疯狂摇着尾巴,前爪一伸就想踩进淌水的大深沟里扑腾。
福宝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拽住豆子脖子后的厚皮毛,硬生生把它拖了回来。
“别踩,这水下边深着呢,能把你冲跑了。”
随着粗陶暗管里的黄水飞快流失,地底下的动静开始发生极其明显的改变。
原本沉闷厚重的水声一点点弱了下去,变成了空旷辽阔的回声。
底仓里被死死压住的水位正在飞速下降。
三人蹲在泥泞的垄沟边上,足足等了半柱香的功夫,陶管里喷涌的水流才渐渐变成了涓涓细流。
三伯用铁锹刃把沉重的木塞重新挑到一边土堆上。
“走,赶紧回大石板那边看看里头到底空了没。”
三人快步顺着荒地返回刚才挖出的泥坑边缘。
坑底那块青灰大石板上的情况已经完全变了样。
原本灰白色的石板表面,现在透出一层深幽的青黑色,像是在水里足足泡透涨开了一样。
石板正中间刻着的“三仓之下”四个大字,颜色更是深得发黑发亮。
字迹刻痕里渗出的水汽正在迅速往空气里蒸发。
福宝重新趴到青灰石板上,把小耳朵死死压在那个“下”字旁边。
石板底下的回声变得极为辽阔深远,原先咕咚咕咚的满水声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在这空旷诡异的死寂里,那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又一次清清脆脆地响了起来。
这回的声音里不带半点发闷的水汽,清晰得就像她整个人趴在福宝耳边说话一样。
“
福宝立刻抬起头,直视着蹲在旁边的三伯。
“她又说话了,说这石板
三伯两条粗眉毛立刻倒竖着拧成了一个死结。
“有路?什么路?这地底下的路到底通向哪里?”
福宝再次把小耳朵紧紧贴回石板上,屏住呼吸死死听着下方的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石板极深的地方才幽幽地荡上来三个干脆的字。
“通河滩。”
福宝从地上爬起身来,用力拍打着膝盖上沾满的黑泥巴。
“她说通到南边最远的大河滩里头。”
柳青山站在一旁,深吸了一大口带着浓重土腥味的凉空气。
“底仓既然一直通着河滩,那这石板底下的空腔就根本不是用来存物件的仓库。”
“这是一条用来走人的暗道!”
三伯的一只大粗脚正死死踩在石板边缘的湿润泥地上。
随着底仓里的水彻底排空,石板上方和下方原先被死水压住的平衡猛地彻底失控。
“咔擦”一道极其刺耳恐怖的石头开裂声,毫无征兆地从三人脚底下炸开。
三伯脚底下的青灰大石板,突然自己从正中间极其生硬地劈开了一条笔直的缝隙。
这条裂缝不偏不倚,正好从那个深深凹陷的“仓”字正中间直愣愣地往下贯穿到底。
石板一裂开大缝,底下的巨大空腔算是彻底破了封。
一股极其阴寒刺骨的白毛冷气,顺着那道笔直的石缝猛地喷射出来。
这股冷气的温度和那股陈年发霉的腐败味道,跟井底盖板翻开时冲出来的冷气一模一样。
三伯庞大的身躯被冷气正面一冲,本能地往后倒退了一大步。
他两只粗糙的大手下意识地往前一伸,死死按在福宝瘦弱的两个小肩膀上。
三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粗气一口接一口地喘着。
石板上的裂缝深处还在发出微弱的嘎吱摩擦声,地底下的暗道彻底打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