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底仓通道(2/2)
三人顺着微微倾斜的青石板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下走了足足有三丈多远。
脚底下的陡坡突然毫无征兆地消失了,笔直的通道猛地打了个大弯,直接转向了正南方向。
坡度一消失,脚下立刻变成了一条平平整整的直路,连水坑的深度都变得均匀起来。
福宝停下脚步,把小脑袋歪过去,将耳朵紧紧贴在通道侧面潮湿冰凉的石墙上。
头顶上方的厚重青石板外面,清晰地传来一阵连绵不绝的沉闷水流声。
“咱们头顶上的石头外头,有活水在哗啦啦地走。”
柳青山举着灯,把火苗子往头顶的青石板上照了照。
“那是后山井底排出去的那条粗暗渠,这暗渠正好压在咱们这条通道的正上方。”
三人继续顺着平路往前蹚水走了一段,前面的通道正中间突然冒出一根粗大的石柱。
这石柱是天然长在地底下的,硬生生把宽敞的青石通道劈成了左右两条黑漆漆的岔路。
石柱正对着他们的表面上,被人用硬物深深地刻着两个巨大的指示箭头。
一个箭头指着左边,另一个指着右边,但两个箭头的尖端却全都诡异地朝向正南方向。
三伯停下脚步,粗大的脚丫子踩在水坑里没再往前迈出半步。
三伯转过头,看着身后的福宝,用下巴指了指左右两条岔路。
“丫头你再贴地听听,看看咱们究竟该走哪边。”
福宝蹲下身,把小耳朵直接贴在石柱底下的青石板水面上听了片刻。
福宝站起身,伸出短胖的小手,毫不犹豫地指向了正南方向的那条主道。
“不能拐弯,就顺着南边这条直道,一直走到底。”
三伯二话不说,迈开大步顺着南边的主通道继续往前大力蹚水。
通道里的过堂风变得越来越大,吹得煤油灯罩子上的防水布呼啦啦地直响。
风里夹带着的那股味道越来越杂,浓重的河滩烂泥味和水草的腥气直往人鼻孔里钻。
三人顺着直道又走了一阵,通道的最尽头死死堵着一扇极其厚实的黑木门。
这扇木门足足有三寸来厚,门板上的木头纹理早已经被常年的水汽泡得发黑发乌。
即便黑成了这副模样,那门板却结实得出奇,用手抠上去一点糟烂发软的迹象都没有。
木门上下左右的门缝里,正呼呼地往里透着河滩上特有的那种湿冷潮气。
木门的正中间,横着插着一根极其粗大的死铁门闩。
这铁门闩是从外面的门板上倒插进来的,硬生生穿透了三寸厚的木门,在里边只露出了一小截生锈的闩头。
三伯伸手捏住那截生锈的铁闩头,两膀叫力往外狠狠拔了两下,门闩卡在木头里纹丝不动。
三伯反手从胸前的衣襟里拔出那根生锈的破石钎,顺着木门和铁闩的缝隙死死插了进去。
他两条粗胳膊猛地一发力,石钎在狭窄的门缝里杠出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咔吧”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那根从外面插进来的死铁门闩,被三伯硬生生用蛮力给别得翘了起来,从卯眼里退出了大半截。
三伯把破石钎扔在脚边,伸出两只大粗手抠住发黑的门板缝隙,用力往外一推。
沉重的黑木门发出一长串极其嘶哑的“吱呀”声,缓缓向外敞开了两尺多宽。
三伯没有急着迈步往外走,而是先把半个脑袋探出门缝,死死盯着外头看了一大圈。
确认外面只有风吹草动的声响,三伯这才抬起粗大的脚丫子,一步跨出了高高的木门槛。
木门外头,赫然是一片长在南边大河滩边缘的茂密老芦苇荡。
外面的天色大亮,宽阔湍急的河面在极远处泛着刺眼的惨白水光。
一人多高的老芦苇密密麻麻地挤在门外,干枯的芦苇叶子被河风吹得哗啦啦地乱响。
那芦苇荡里的漫滩河水,早已经涨到了木门下方的门槛外沿线上。
沉重的黑木门刚被三伯推开,外头的浑浊河水就顺着门槛的缝隙,哗啦啦地倒灌进了通道里。
福宝踩着冰凉倒灌的积水,紧跟着三伯的脚后跟跨出了那道黑木门。
外头的猛烈河风夹杂着巨大的声响,瞬间塞满了福宝的两只小耳朵。
远处河水的汹涌翻滚声,芦苇粗根须在烂泥里拼命吸水的细碎声,全都混杂在一块。
远处的芦苇丛深处,还有几只受惊的野鸭子正扑腾着翅膀发出“嘎嘎”的嘶哑叫声。
在这片乱七八糟的自然声响里,福宝的小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极其突兀的动静。
那动静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像是有什么不属于河滩的东西就静静地戳在旁边。
福宝猛地转过小身子,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木门旁边的一块巨大青石壁。
那块青石壁紧挨着木门框,表面长满了厚厚一层湿滑的绿苔。
但在石壁最显眼的正中间位置,却被人用极其尖锐的硬物生生刮去了一大片青苔。
露出的青灰石面上,深深地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圆圈水流符号。
那个符号的每一道刻痕、每一个弯折,都跟柳青山手里那块烂铁牌上的水系图一模一样。
就在这个水系图符号的正右边,紧挨着并排刻着三个足有拳头大小的汉字。
“老地方。”
这三个大字的刻痕跟旁边的水系图同处在一个平整的石面上。
但这三个字下笔的深浅力度和那种带着几分随意的笔迹,却跟水系图完全不同。
三伯转过头,顺着福宝直勾勾的目光,一眼就看见了石壁上的那三个大字。
三伯那双通红的牛眼猛地瞪得滚圆,眼珠子里的血丝一根根可怕地暴突起来。
他庞大的身躯像是突然被抽空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脚下在烂泥里狠狠一软。
三伯直挺挺地往后倒退了一大步,宽厚的后背“砰”的一声闷响,死死撞在敞开的黑木门板上。
柳青山从门槛里面一步跨出来,伸出两只大粗手死死顶住三伯往下出溜的后背。
三伯的大手死死抠住门板边缘,指甲缝里抠满了发黑的木头渣子。
“这三个字……是我爹当年活在世上时,整天挂在嘴边上念叨的一句口头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