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仓下(2/2)
“接住!”三伯把铁箱子举过头顶。
柳青山和福宝赶忙伸手把铁箱子接了过来,稳稳放在井边的石地上。
三伯拽着麻绳从井里攀爬上来,甩了甩身上的水珠,连衣服都顾不上穿,直接蹲在了铁箱跟前。
豆子凑过狗鼻子想去闻铁箱,福宝伸出小手一把揉住豆子的狗脖子,把它拉到了一边。
大家这才看清,这铁箱外面并没有挂锁,箱盖与箱身的缝隙处,糊着一层厚厚的黄泥。
这黄泥干透之后坚硬如石,里头明显掺杂着大量的碎草灰,把整条缝隙封得严丝合缝。
三伯用石钎顺着黄泥缝隙用力一划,硬生生把掺着草灰的黄泥全抠了下来。
铁箱盖被掀开的瞬间,箱子里露出了几样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福宝看着油纸,在心里快速念叨了一句:“拿善意值兑换一个防潮木匣。”
手心微微一沉,多出了一只由红松木打造成的四方防潮木匣,盖子上带着橡胶密封圈。
三伯把油纸一层层剥开,里头第一样东西,是一本深蓝色的布面册子。
册子的封面是由粗麻布缝制的,边角早已磨出了毛边,正中央赫然写着“柳氏祖谱”四个大字。
三伯的两只手剧烈地发抖起来,指甲盖碰在布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怎么也翻不开页。
柳青山赶忙蹲下身,伸手替三伯稳住册子边沿,极其小心地替他翻开了第一页。
册子里头用黑墨详细记载着柳家祖上从外地大逃荒一路迁徙到柳溪村的全过程。
除了祖谱,油纸里还包着一枚比手掌小一圈的石头印章。
石印的钮部雕刻着一只趴着的卧牛,印面是用反字刻着的“柳溪”两个古朴大字。
三伯把祖谱翻到了最后一页,指尖突然触碰到了一张夹在里面的薄薄纸张。
柳青山把这张薄纸揭起来展开,里头赫然绘制着一幅极其详尽的柳溪村地下水脉全图。
这幅图比之前铜令牌上刻的水系图还要完整得多,上面足足多出了三条清晰的支线。
这三条多出来的支线,分别从村中央向着南边荒地、东边大山和北边老林深处延伸过去。
在这张薄薄的水脉图底下,还压着一个只有巴掌大小的粗布小袋子。
袋口是用一条红绳紧紧扎着的,那红绳的质地和编法,跟三伯脖子上戴的那串老铜钱一模一样。
解开红绳往里看,小袋子里盛着半袋子黑褐色的小种子,散发着一股子闻所未闻的奇特异香。
祖谱的最后一页,用朱红色的墨水写着两行苍劲挺拔的大字:
“三仓之下,祖根所在。凡柳家后人,见此谱者,当守此土,护此水,传此根。”
三伯死死盯着那两行朱红大字,两只眼睛泛起了一圈红血丝。
福宝走上前,把右耳朵凑到了那个盛着黑褐色种子的小袋子上。
小袋子里头的异香扑鼻,那几粒黑褐色的种子竟然在袋子里微微晃动了一下。
一道清脆的声音直接从袋子里传进了福宝耳朵:“我们才是根。”
福宝抬起头,看着三伯和柳青山说:“种子说,它们才是根。”
三伯捏着种子袋的手指猛地收紧,低头看着福宝,好半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柳青山抬头看了看穹顶透气孔透进来的微光:“先上去,天快亮了,不能让人撞见。”
福宝把祖谱、石印、水脉图和种子袋一股脑放进了防潮木匣里,卡紧了盖子。
三人抱起铁箱和木匣,顺着宽大的石阶一路回到了南边荒地。
三伯伸手把青石板凹槽里的铜盘用力抠了出来,两块青石板立刻无声合拢,恢复成了一整块平整的石板。
三人顺着小路急匆匆赶回了自家院子,把院门死死插上。
三伯把那本“柳氏祖谱”从木匣里取出来,端端正正放在了堂屋的木桌正中央。
福宝站在桌子旁边,耳朵里冷不丁又响起了那个苍老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沉沉地从祖谱深处传了出来:“祖谱有三卷,这是第一卷。”
随着这话落下,桌上那本深蓝色粗麻布面的祖谱,表面微微散发出一阵温热的气息。